沈國良聽得心煩意亂,正想轉身回房,沈曼之卻突然指著樓梯口驚呼:「爸,那不是若曦嗎?」
沈國良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樓梯拐角陰暗的角落裡,沈若曦正背對著他們,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西裝、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兩人似乎在激烈爭執什麼。
沈國良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死丫頭不會是去借高利貸惹上麻煩了吧?他剛想衝過去罵人,卻見沈若曦從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遞給那個男人,那卑微的樣子,像是在不停地鞠躬乞求。
鬼使神差地,沈國良推開了沈曼之的手,貼著牆根悄悄挪了過去。
距離拉近,借著樓道昏黃的燈光,沈國良的目光掃過那疊文件最上面的一張紙。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震驚了!
那赫然是一份《房產抵押變賣協議》!而房產證複印件上的地址,雖然被手指擋住了一半,但他一眼就認出那是「幸福里小區3棟」——那正是他現在居住的老宅子,也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家底!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還沒死,這個平時看起來老實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小女兒,竟然已經在背著他變賣他的房子!
巨大的憤怒讓他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過去。但他死死抓住了樓梯扶手,指甲幾乎要摳進牆皮里。不能衝動,現在衝出去這丫頭肯定不認帳,房子說不定已經被過戶了。
沈國良大口喘著粗氣,眼神變得陰鷙可怕。好啊,好一個「孝順」的小女兒,原來那是惦記著我的棺材本呢!
03
回到病房後,沈國良像是變了個人。他不再罵沈若曦,而是把她當成了空氣。不管沈若曦說什麼、做什麼,他都閉著眼睛裝睡,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他心裡盤算著,必須在房子被那個「白眼狼」賣掉之前,先把產權過戶給真正孝順的大女兒。
沈曼之是個精明人,她很快察覺到了父親情緒的變化,更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第二天一大早,女婿趙鵬也來了。這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爸,昨天醫生跟我說,那種進口的特效藥效果特別好,就是太貴了,一支要五千多。」趙鵬一臉愁容地坐在床邊,「我和曼之商量了,把我們的車賣了,怎麼也得給您用上。」
沈國良看著這一對「孝順」的兒女,心裡更加堅定了那個念頭。他拉過沈曼之的手,壓低聲音說:「不用你們賣車。曼之,趙鵬,爸這輩子就那一套老房子值點錢。我想好了,等我出院,就把房子過戶給曼之。」

沈曼之和趙鵬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但臉上卻裝作為難的樣子:「爸,這怎麼行呢?那房子是您的根啊,再說了,要是讓若曦知道了……」
「別提那個畜生!」沈國良咬牙切齒,「我的房子我做主!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你們這兩天聯繫一下律師,趁我清醒,先把遺囑立了,或者直接辦贈予。」
趙鵬激動得手都在抖,連忙說道:「爸,您真是太英明了!其實我也認識個做抵押貸款的朋友,只要房子過戶了,我們可以先貸點款出來把您的手術費交了,剩下的錢我也能拿去周轉一下生意,等賺了錢,馬上給您換個帶電梯的大別墅!」
就在這時,沈若曦推門進來了。她看起來比前兩天更憔悴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爸,今天該去做腎功能檢查了。」沈若曦放下手裡的東西,想去扶沈國良。
沈國良猛地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別碰我!我有曼之照顧,用不著你假惺惺。」
沈若曦的手僵在半空,她看著父親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得意的姐姐和姐夫,似乎明白了什麼。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爸,醫藥費我已經交了一部分,剩下的……」
「夠了!」沈國良不想聽她撒謊,那個賣房協議的畫面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你去忙你的『大事』吧,這裡不需要你。」
沈若曦低下了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其實,那天在樓梯間,她抵押的確實是房子,但那是她自己那套僅有三十平米的單身公寓。為了湊齊父親後續的手術費和透析費,她不得不去求那個放高利貸的中介,甚至答應了極為苛刻的條款。
但這一切,被偏見蒙蔽雙眼的沈國良,根本看不見。
04
時間一天天過去,奇怪的是,沈國良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出現了惡化的跡象。
傷口遲遲不癒合,甚至開始流膿潰爛,血糖指標像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經常感到口渴難耐,皮膚瘙癢。
主治醫生皺著眉頭看著化驗單:「奇怪,明明用了最好的胰島素和抗生素,怎麼炎症指標不降反升?沈大爺,您最近除了醫院的流食,真的沒亂吃東西?」
沈曼之搶在前面說道:「醫生,我們都嚴格遵守醫囑的,都是營養餐。就是為了給老爺子補身體,每天加了一盅特級燕窩。」
「燕窩?」醫生愣了一下,「純燕窩倒是沒什麼糖分,只要不是糖水燉的就行。」
「那肯定不是,都是無糖的。」沈曼之信誓旦旦地保證。
醫生雖然心裡犯嘀咕,但也沒多想,只能調整了用藥方案。
沈國良覺得自己身體越來越沉重,一種瀕死的感覺籠罩著他。他越發焦急,催促沈曼之趕緊把律師叫來。
周五下午,律師約好三點到病房。
兩點半的時候,沈曼之接了個電話,神色匆匆地出去了,臨走前把剛喂了一半的「燕窩」隨手放在了床頭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