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響起時，窗外的煙花正將除夕夜的黑幕撕開一道又一道絢爛的口子。
林默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跳動的「父親」二字，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身邊的妻子蘇晚體貼地暫停了電視里喧鬧的晚會，將一個剝好的橘子遞到他嘴邊。
橘子的清甜瞬間在味蕾上化開，與這個奢華卻又溫馨的客廳里流淌的暖意融為一體。
這通預料之中的電話，像是一顆來自另一個冰冷世界的頑石，企圖砸破這片寧靜的湖面。
林默知道，電話那頭的人，從未將他當做家人，而是一件可以隨時取用的工具。
他按下了接聽鍵。
01
半年前，那個悶熱的午後，蟬鳴聒噪，攪得人心煩意亂。
林家的客廳里卻是一片壓抑的死寂。
父親林建國將一張銀行卡「啪」地一聲拍在茶几上，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林默的心上。
那張卡里，是他們家老宅的全部拆遷款，整整八百萬。
林默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換來了這筆對一個普通家庭而言堪稱巨款的財富。
「這錢，我決定全給小濤。」林建國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冷漠和陌生，「他要結婚，要買房買車，正是用錢的時候。你當哥哥的，應該支持。」林默的目光從那張銀行卡上，緩緩移到父親的臉上，又掃過旁邊一臉期盼和得意的弟弟林濤，以及他身邊那位妝容精緻、嘴角藏不住笑意的女友李娟。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沙發另一頭，那個始終低著頭，仿佛一尊雕塑的母親王麗身上。
沒有一個人看他，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個決定有任何不妥。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塵埃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默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他工作十年，從一個身無分文的大學畢業生，拼到公司部門主管的位置，其中的艱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個月，他雷打不動地將工資的一半寄回家裡，補貼家用，供弟弟林濤讀完大學。
他以為，自己的付出，至少能換來家人的一點認可。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
林濤畢業後遊手好閒，眼高手低，換了無數份工作，沒一份能超過三個月。
如今談了個女朋友，更是花錢如流水。
現在，這筆本該有他一份的拆遷款，成了弟弟未來生活的全部資本，而他這個長子，這個為家庭付出了十年青春的人，卻被理所當然地排除在外。
林濤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說：「哥，你放心，等我以後發達了，不會忘了你的。這錢你和嫂子也用不上，你們不也挺能掙的嘛。」他身邊的李娟嬌笑著附和：「就是啊，大哥，你現在都是主管了，還在乎這點小錢？小濤可是你親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這一唱一和，像兩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入林默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不是在乎這點錢，他在乎的是那份被踐踏得一文不值的親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苦澀，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好，我知道了。」沒有爭吵，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絲憤怒的表情。
林默的平靜，反而讓林建國有些意外和不悅。
在他想來，林默應該會大吵大鬧，他連訓斥的話都準備好了。
可林默只是站起身，對著林建國和王麗，輕輕地，甚至可以說是恭敬地鞠了一躬。
「爸，媽，謝謝你們的養育之恩。以後，你們多保重。」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林濤在後面喊道：「哥，你這什麼態度啊？爸媽給你分的家產，你還甩臉子了？」林默沒有回頭，他怕一回頭，眼裡的淚水就會決堤。
他拉開門，門外的陽光刺眼，他卻覺得像是走出了一個不見天日的牢籠。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了父親的怒吼：「滾！滾了就別再回來！我林建國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淚水，終於還是滑落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樓下，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妻子蘇晚正靠在車邊，安靜地等著他。
看到他泛紅的眼眶，蘇晚什麼也沒問，只是走上前，輕輕地抱住了他。
「我們回家。」蘇晚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默回抱住妻子，將臉埋在她的肩窩，點了點頭：「好，我們回家。」從今天起，那個生他養他的地方，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有蘇晚在的地方，才是。
02
離開那個令人窒息的家後，林默和蘇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他們原本租住的公寓雖然不大，但充滿了壓抑的回憶。
每當夜深人靜，林默總會想起父親冷漠的話語和弟弟得意的嘴臉。
蘇晚看出了他的痛苦，提議換一個全新的環境。
林默有些猶豫，他剛剛「凈身出戶」，手頭的積蓄並不算多，而蘇晚只是一家小公司的文員，工資並不高。
他不想讓她跟著自己吃苦。
「別擔心錢的事，」蘇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握著他的手說，「我家裡給了我一筆錢，說是我的嫁妝，之前一直沒告訴你。足夠我們買一套不錯的房子了。」林沉浸在家庭的背叛中，並沒有多想蘇晚話里的深意。
他只當是岳父岳母心疼女兒，給了一筆體己錢。
他心中充滿了感激，感激蘇晚和她的家人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沒有絲毫嫌棄，反而給予了他最溫暖的支持。
蘇晚的效率很高，沒過幾天，就帶著林默看了一套位於高檔小區的精裝公寓。
兩室一廳，採光極好，裝修風格簡約而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