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他開口,語氣十分確定。
我沒想到遇到的第一個熟人會是他——楚鶴安的三弟,容王楚瀾遠。
我反駁道:「你認錯人了。」
可他卻很堅定,一眨不眨地盯著我:「雖然不知道你的容貌為什麼沒有變化,但我很確信就是你。陸瑤,你回來了,是死而復生嗎?」
他伸出手想來碰我,我冷下臉,躲開了他的觸碰。
「王爺,自重。」
就算我不再是楚鶴安的皇后,也不代表我跟他熟悉到可以動手動腳的地步。
楚瀾遠手指落空,神情有些失落:「罷了,跟我來,你想打聽什麼,直接問我便是。」
他往前走,我猶豫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我現在心裡有太多的疑問,需要找到答案。
而楚瀾遠畢竟是楚鶴安的兄弟,肯定比旁人更清楚內情。
「伯陵究竟是怎麼死的?」
剛上馬車,我便忍不住問他。
楚瀾遠朝外看了看,招呼馬夫駕車,方才壓低了聲音回道:「說來話長。伯陵跟陸將軍的信件被人截獲,裡面暗含謀反之意。皇兄下令搜查,在他居住的地方,搜出了皇宮的城防布衛圖,還有詛咒皇兄的厭勝之物……兩樁罪責,都是死罪。皇兄怒不可遏,一氣之下鴆殺了他。」
我的心好像被人刺了一刀,揪緊了衣角,蹙眉道:「可……他為什麼要謀反?」
楚瀾遠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忍,搖頭道:「他身邊的下人說,是因為他對皇兄心存不滿已久。」
「自從林皇后出現,伯陵便目無尊長,多次頂撞林皇后,在弘陽小時候,更是差點將弘陽溺斃。」
「皇兄認為他心存妒忌,品性低劣,早就責罰過他數回。謀反之事爆發時,縱然伯陵堅決否認,皇兄卻也不再信他。」
楚瀾遠嘆道:「我並不認為伯陵會謀反,但暴怒的皇兄聽不進任何勸阻,執意殺了他。」
「皇嫂,這些年,你到底去了何處?若是你還在,伯陵何至於此。」
我的心仿佛滴血,嘴唇被咬得發白。
一瞬間,我有些迷茫,喃喃道:「可我走時,楚鶴安分明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他們……」
「但他一樣都沒有做到!」楚瀾遠似乎也對楚鶴安不滿已久,控訴道,「你可知,陸家涉嫌謀反,也一併下獄,滿門抄斬?」
「什麼?」聽到我借身的陸家也被牽連,我的拳頭霎時捏緊了起來。
楚瀾遠神情有些悲哀:「二十年,足以改變太多的人和事。你的一個故人,如今也在我的府上,你們敘敘舊吧。」
馬車在一個時辰後停下,我在王府見到了楚瀾遠口中的「故人」,卻發現那人幾乎快要認不出來了。
「春婉?」我試探著發出聲音。
而那雙目緊閉的女子,像是受到了驚嚇,忽然抬起頭道:「娘娘,是你嗎娘娘?奴婢終於等到您的在天之靈回來,替公主太子洗刷冤屈了嗎?」
她一瘸一拐地摸著走過來,卻因為看不見路險些跌倒。
我連忙扶住她,近距離撫摸著她臉上道道猙獰的疤痕,心底既憤怒又心疼。
「是誰,把你害成這樣!」
春婉,我曾經的大宮女,在皇宮也曾是人人敬重的姑姑,如今卻落得容顏盡毀,眼盲腳瘸的下場!
春婉顫抖著唇,在我懷裡不住地哭了起來:「娘娘,真的是你……」
我擁著她,告訴她我回來了。
春婉很快接受了我死而復生的事實,將這些年宮中發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
4.
最開始,我離世的時候,楚鶴安的確懷念過我一陣子,甚至空懸後位多年。
伯陵和玉宜作為他僅有的兩個孩子,受盡了無上寵愛,楚鶴安親自把他們帶在身邊教導,就像他承諾的那樣,不讓任何人傷害他們。
但自從林璃嫣出現,他就變了。
初入宮門的林美人,有一張嬌小精緻的臉,燭火下,像極了楚鶴安早逝的白月光,雲貴妃。
但和雲貴妃比起來,林璃嫣要心狠得多。
她先是以言語挑釁玉宜公主,假意摔倒,差點摔沒了孩子。
又在誕下弘陽後,再度利用自己孩子的性命,誣陷伯陵妒忌兄弟。
兄妹二人因她的設計,跟楚鶴安越來越疏遠。終於,在林璃嫣想要我的「遺物」金翅海棠簪時,伯陵當著眾人的面爆發了。
他斥責林璃嫣不配觸碰我的遺物,委屈地對楚鶴安道:「父皇,這是母后留下的東西,您忘了昔日跟母后的感情嗎?」
雖然伯陵從未見過我,但春婉等宮人常常在他耳邊提起我有多好,跟楚鶴安有多恩愛,所以伯陵才如此質問楚鶴安。
但楚鶴安聽了卻只覺得惱怒。
畢竟,我已死了多年了。
曾經再多的感情也淡了。
就像雲貴妃死後,他移情於我,而我死後,他又移情於林璃嫣。
他不喜歡有人日日提醒他,他的所作所為有多對不起我。
越是心虛,便也越發惱羞成怒:
「朕當然知道這是先皇后的遺物,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支簪子。太子,你越發沒大沒小了,當著朕的面,便敢頂撞你淑妃娘娘。」
玉宜委屈得直哭:「分明是她欺辱母后不在,想霸占母后的遺物!」
「閉嘴!」楚鶴安疾言厲色,只顧著維護林璃嫣,皺眉道,「這金翅海棠簪是朕賜予先皇后,如今朕收回來,再將它賜給璃嫣,便不算占了皇后的遺物。」
伯陵和玉宜面色慘白,難以置信地盯著楚鶴安,似是不敢相信他能說出這種話。
但楚鶴安偏偏就這樣做了。
他命人取來簪子,親自戴在林璃嫣髻上。
林璃嫣彎唇淺笑,得意地撫著髻上的金簪,出席宮中大小宴會,風光招搖。
但沒幾天,簪子就被她扔掉了,說是戴了頭疼,暗地裡埋怨是我的陰魂衝撞了她。
皇宮請得道高人來做了幾場法事,伯陵和玉宜想要阻攔,卻也是阻攔不得,以為我的魂魄果真留在宮中,被高僧驅散了。
三人間怨恨極深,林璃嫣仗著楚鶴安寵愛,漸漸將伯陵和玉宜打壓得一蹶不振。
不過幾年,伯陵和陸家就因謀反罪處死,而沒了庇護的玉宜,則被她逼得遠嫁塞外和親,兩年前香消玉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