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甜和我一同來到醫院附近的書店。
她在前,我在後。
我注意到她手中拿著的都是醫學類相關的書籍,但我不是來陪她逛書店的。
看出我的煩躁,她輕輕笑了笑。
我這才注意到。
她笑起來的樣子,其實是有些像我的。
特別是年少時期的我。
「你知道嗎?謝小姐,其實我很羨慕你,就算你之前經歷過諸多不幸,但至少上天給了你一個宋時聲,讓他成為你的避難港,能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不一樣,我的母親病危,我只能輟學打工,如果不是宋時聲,我現在肯定下場悽慘。」
「但我不愛宋時聲,也不想嫁給他,我只愛他的錢,因為他的錢,我才負擔得起昂貴的醫藥費,以及繼續讀我想讀的書。」
「你說這些,是想告訴我,你對我絕無威脅嗎?」
「是的。」,她轉過身盈盈一笑,「宋時聲愛得人只有你,只不過男人或多或少都需要新鮮感和刺激,我也不過是你的替代品,他總說我和你很像,看見我就會想起少年時期的青春萌動。」
「其實你心裡清楚,不是我,也會是別人。」
我啞口無言。
不是孟甜,也會是李甜,陳甜。
就像所有人都在告訴我,其實他還是愛我的,他不過是犯了每個男人都會犯得錯。
離婚對他而言毫無損傷,自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人在煎熬。
因為沒有身臨其境,所以所有人都在催促我往前看。
可是——
我抬眸盯著孟甜的臉。
「可是苦難不需要比較。你的苦難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踩在我傷口上的理由,你和宋時聲一起傷害了我,現在還要我大方原諒你們……」
「憑什麼?那不是你的十五年,是我的十五年!」
「是我的!」
孟甜呆楞原地,周遭睇來好奇,探究的目光。
我轉過身,身子搖晃,扶住一旁的書架,喉嚨間一股腥甜。
孟甜來扶我,被我一巴掌揮開,撞在書架上。
「滾開!!」
我站穩身子,走出書店。
血最終還是溢了出來。
我哆哆嗦嗦從包里拿出新開的止疼片,倒出一把,直接往嘴裡塞進去。
乾澀,艱難,混合血腥吞下喉嚨。
難受到我蹲在地上。
止疼片要半個小時見效。
人心癒合卻需要很久很久。
也幸好,我再也不用等雨過天晴的日子了。
11
時隔半個月,宋時聲再次回家。
因為孟甜。
孟甜被我一推,撞在書架上,小臂骨折。
宋時聲沒生氣,他上下打量我,左左右右都看了遍,鬆口氣,「幸好,你沒事。」
他想牽我的手,我沒躲開,徑直被他握緊。
「你如果討厭她,直接和我說,何必親自動手,萬一傷到自己怎麼辦?」
「你能讓她消失嗎?」
「只要你高興。」
我苦笑,覺得很諷刺。
孟甜消失了,也會有下一個孟甜。
宋時聲深情款款的眼眸盯著我,忽略我眼中的厭惡。
「老婆,孟甜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那為什麼?」
「可能,因為寂寞吧?」,他竟真的思考起來,娓娓道來,「結婚後第四年,我甚至清楚知道每天的日程,你每天都做什麼,就像發條,毫無情緒,毫無起伏地走完這一生,如果真的要這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你為什麼不和我離婚?」
他摸著我的頭,笑容深情,「因為我對你的愛沒變,只不過在日積月累中,這份愛成為了親情,我們之間沒了愛情的火花,初始的荷爾蒙。」
多可笑,多荒唐的理由。
我又哭了,宋時聲輕輕擦著我的眼淚。
「宋時聲,你還記得求婚當晚你說得話嗎?」
他眼中閃過迷茫,很快消散,「當然記得!」
不。
他不記得了。
不記得我問他,將來如果我們之間沒有了新鮮感,怎麼辦。
他那時摟緊我,語氣堅定,「新鮮感應該是和舊的人去體驗新的事物,而不是和新的人去體驗舊事物。」
「所以,寶寶,我永遠愛你。」
十八歲的宋時聲到底是在二十九歲這年弄丟了我。
12
宋時聲說到做到,斷了和孟甜的所有聯繫。
日子仿佛回到一切起點開始。
碎裂的鏡子勉強拼湊好。
每天上班前的離別吻,無時無刻的報備,以及準時下班回家。
他甚至陪我去了之前一直想去的地方。
正逢夏日,沙灘上成群結隊的人。
我沒穿泳衣,宋時聲不理解。
「老婆,你不是一直想潛水嗎?」
我搖搖頭,坐了下來。
我現在越來越瘦了,撐不起那些泳衣。
身體狀況也一日不如一日,更別說潛水。
宋時聲勸不動我,獨自前往海里。
他的東西放在一邊,電話響了一道又一道,我才接了起來。
剛接通,孟甜帶著哭腔的聲音徑直傳來。
「宋先生,我知道您太太討厭我,但我真的走投無路,我媽媽她的病情又惡化了,求求您,再幫我最後一次好嗎?您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我沉默著。
沉默的時間久了,孟甜的哭聲也就停了。
「謝輕桐,是你嗎?」
「是我。」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想找宋時聲借錢……」
「宋時聲對你好嗎?」
她一滯,語氣稍頓,「好,很好。」
「我查過,他名下有兩套新城區的公寓送給了你,你身上穿得,帶得,大大小小加起來也過了百萬,還不包括逢年過節的轉帳,這些都不夠你母親的治療費嗎?」
「謝輕桐,你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告訴你,人不能既要還要。」
電話里良久安靜,我一度以為孟甜被我戳穿,惱羞成怒掛了電話。
可沒有。
她很快冷靜下來,也卸下之前的清高姿態,笑聲譏諷。
「哪有如何?宋時聲都吃這一套。」
「謝輕桐,你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麼當年高高在上的宋時聲會看上平平無奇的你嗎?」
她的話揪住我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