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染紅了他親手給我做的裙子。
他怕嚇到我,強忍著不吐血,用僅剩的力氣與我十指相扣,不讓我殉情。
直到最後一刻還在說:
「別自責,我的昭昭,最漂亮,最善良了。
「活下去,好不好?來世,我去尋你。」
我最乖了,聽他的話,好生活了這麼多年。
卻只等來一個用丑、惡毒等字眼形容我的人。
我的阿漓,徹底死了。
3
赫連璟最終還是沒有殺我。
因為姜采依再次給我求了情。
她用手絹掩唇輕咳,道:
「陛下,楚姑娘和我說過,她可以治我的心疾。」
劍陣立即停下。
我千般懇求,都不及她一句話。
這是姜采依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毛病,醫者都說她活不過二十歲。
赫連璟每日用雪蓮和千年人參給她續命,可她仍舊三步一喘氣,五步一咯血。
何其諷刺。
他們的愛情反而成了我此刻保命的唯一法子。
「雲州有一座海棠村,裡面的雲霧海棠能救她,我可以帶你去。」
赫連璟用劍尖挑起我的下巴,打量許久,最終移開,冷哼道:
「你最好別騙我。」
而後,那劍尖移至我胸口,不顧我的疼痛,挑出了心。
狐族的情人心其實是一顆靈珠,轉瞬間沒入了赫連璟胸膛。
就連見多識廣的國師都訝異道:
「妖物入體,竟沒有絲毫排斥。」
我苦笑。
情人心承載主人一半情意,又怎麼可能對主人的心上人排斥呢?
不過,赫連璟仍然不願輕易放過我。
他問國師要了顆丹藥塞進我嘴裡,強行將我身體撐開,化作人形。
衣衫早在鎖妖陣中毀壞。
我只能赤著身子蜷縮起來。
動物沒有什麼羞恥心。
可阿漓曾說過,不要給別的男人看我的身子。
赫連璟卻譏誚地笑了笑,直接粗魯地將我抱進了寢殿。
摸到他溫熱的腰腹,我才明白過來,這是合歡印還沒徹底消解。
他恨我,厭我,卻不得不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楚昭昭,你真該死!
「你知不知道,每次和你做得時候,我都恨不得你死。」
這番咬牙切齒的話語終於讓我忍不住哭出了聲。
我是只狐狸,只知道許了諾就要遵守,有了伴侶就得忠貞不渝。
卻不知,前世的山盟海誓會成為他今生的累贅。
連天生的習性都被他視作對男人的侮辱。
我忍著痛,用手蓋住了他那雙和阿漓一模一樣的眼睛,說:
「對不起。」
他沒有發現,我的手腕上多了個三瓣蓮印記。
最左邊的那瓣紅蓮瑩瑩生輝。
姥姥說,三瓣皆亮時,她留在我體內的抽魂術就會開啟。
屆時,我魂歸青丘。
這裡的楚昭昭,只會剩下一個殼子。
我騙了他。
我不會再回來了。
4
海棠村,是我和阿漓隱居了數十年的地方。
也是他埋骨之地。
回青丘前,我想再去看他一眼。
然後,安心待在青丘,永世不出。
原本去海棠村只需半日。
可赫連璟帶上了姜采依,捨不得她離開半步。
於是我們花了一整日才到。
紅蓮都已開了兩瓣。
軟轎中,赫連璟毫不在乎帝王之尊,屈膝蹲在姜采依身前給她喂藥。
察覺到我的視線,赫連璟抬眸,指尖微頓,輕蔑地笑了笑。
將蓮子放入口中含著,抬起姜采依的下巴,渡了過去。
我腳步亂了一瞬,連手中的藥碗都打翻了。
飛濺的碎瓷在姜采依的裙擺上劃了極小的一道口子。
她微微側頭,羞澀地抿起唇。
赫連璟冷了臉,摟緊她,將我踹下轎。
「拖下去,五十大板。」
侍衛們慣會踩高捧低,將我拖去榆樹下,一聲聲拍打得極其響亮,像在朝新任皇后邀寵。
轎簾落下,轎內隱約傳出男子的喘息和女子嬌喘。
連打我的侍衛都有些躁動,打得更狠了。
打完,已是半身的鮮血。
曾受過我恩惠的洪嬤嬤心疼地迎上來攙扶我。
我本是不疼的,看見她關心我,不知怎的落了幾滴淚。
「嬤嬤,我已經沒有感覺了,真的。」
她用蒼老的手為我捋順髮絲,寬慰道:
「姑娘是在為陛下吃醋和傷心嗎?」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淚珠在手背上砸出水花,喃喃自語:
「不,我看他……只是因為,他只有在姜采依面前才最像阿漓。」
一樣的溫柔體貼,柔情繾綣。
讓我忍不住想多看幾眼,再看幾眼。
洪嬤嬤有些不解,正想接話,卻臉色大變,低下頭去。
我回過頭,看見赫連璟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面色陰沉。
5
他沉著臉,一步步走向我。
衣襟微敞,鎖骨和胸膛全是吻痕和抓痕。
那衣衫之下呢,豈不是更多痕跡。
當他攥住我手腕時,脂粉的香味撲鼻而來。
我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
我的阿漓是最乾淨的,永遠都不會髒。
他不是阿漓。
我沒忍住,吐了赫連璟一身。
他似要發怒,見我要摔倒,竟下意識摟住了我。
我詫異地抬頭,看見同樣愣怔了的赫連璟。
那雙鳳眸中閃過糾結、柔情,轉瞬間又化為狠厲,猛地推開我。
我踉蹌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方才竟本能地用了內力衝過來扶我。
想來是那狐心在影響他。
記憶還沒恢復,身體卻已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緊蹙眉心,神色幾乎猙獰。
直至有侍衛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赫連璟頓時將眉蹙得更深,面如黑鐵,抓住我的臂膀一路拖拽。
踏過滿地海棠花瓣,將我拖到一個墓碑前,惡狠狠地說:
「這才是你的目的吧?村民說,海棠村根本就沒有什麼雲霧海棠,你哄朕帶你過來,只是為了看你的舊情人!」
墓碑上,「吾夫楚漓」四個字已經模糊,似被摩挲過千萬遍。
我情不自禁地伸手,卻被赫連璟緊攥住。
對上他震怒的神色,我扯出一抹笑。
「你剛剛果然聽見了。」
誰知他也忽地笑了,只是笑容可怖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