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轉世後忘了我完整後續

2025-11-17     燕晶伊     反饋

即使我這般待他,他也總要抓緊一切時間來纏著我,哄我說幾句話。

「昭昭,這一世,婚契上和你名字待在一起的人是我赫連璟,而不是楚漓。」

說這話時,他情真意切,難掩卑微和興奮。

然而不到三日,我便逃了。

13

放走我的是洪嬤嬤。

她打開黃金籠,告訴我:

「景國,亂了。」

赫連璟繼位時本就是山河飄搖之際,各項律令舉步維艱。

他勉力維持了三年,原已算和平。

但自我死後,他荒於政事,求仙問道,暴戾的性子也再也壓不住。

只因有個宮女不小心用牛角梳劃破了我耳下一小塊皮,他便將宮女扔進了池子裡喂魚。

偏生那宮女是一位薛姓將軍的心上人,入宮前還曾進獻藥方救過三座城的疫民。

一石激起千層浪。

舉著薛字旗幟的起義軍興起。

可赫連璟還是滿心只撲在我身上,如今終於壓制不住了。

這些都與我無關。

青丘不插手人間之事。

洪嬤嬤短暫地握了會兒我的手,眼含熱淚。

「姑娘,珍重。」

風拂起她蒼白的髮絲,擦過我的手背。

我重重點頭,朝她指的密道方向跑去。

剛跑到那附近,便聽兵甲聲響起。

是禁衛軍往這邊來了。

還有嗩吶聲,歡呼聲。

看來,今日的鎮壓,赫連璟勝了。

我只好換個方向逃跑。

途經一道宮牆時,隱約察覺到妖氣。

心念一動,摸索片刻,牆上出現一道暗門。

門縫後妖氣濃郁,甚至還有同類的氣息。

我立即推門進了暗室。

裡面至少有上千個籠子,關著各族的妖怪。

貼滿陰森詭異的符咒。

難怪赫連璟進步神速,他竟用邪術!

「昭昭……」

赫連璟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頭,看見他渾身是血,眼中滿是驚慌。

「你聽我解釋。」

「別過來!」

噁心,好噁心。

再看這張和阿漓一模一樣的臉,我只覺得痛苦。

為何同一個靈魂竟會如此不同,閻王爺,您當真會捉弄人心。

我揪著衣襟,心口疼得發顫,一點點佝僂下去。

赫連璟再也顧不得被我厭惡,連忙過來抱起我。

風掀起我的眼皮。

宮牆邊一具蒼老的屍體橫陳在樹下。

那白髮方才還被我撫摸過。

我喘不上來的那口氣瞬間斷了,猛地吐出了鮮血,悲痛欲絕地暈了過去。

「昭昭!!」

混沌中,我似乎看見了阿漓。

我想去追他,可他卻獨自跑到了海棠花叢中,回過頭笑道:

「昭昭,去走自己的路吧。」

他身影消散。

而我在赫連璟的呼喚中醒來。

他忙於平亂,又擔憂我身子,竟急得鬢髮生白。

我看著他歡欣雀躍地抱住我,覺得自己身上不一樣了。

然後,拔出他腰間的劍,準確而果斷地從背後插入他胸膛。

滾燙的鮮血噴濺,我卻滿心平靜。

果然,情絲徹底散了。

我對他,真的再也沒有一絲憐惜。

14

赫連璟只是受了輕傷,凡人的武器傷不到他。

不過,他仍舊淒哀地凝視我,似乎不可置信。

在他心裡,我應當始終將他當作兩世的愛人。

「昭昭,你是不是……失憶了?」

我歪頭,說:

「人的品性和記憶無關,你有阿漓的記憶,不也照樣不如他。」

說完,我又提醒道:

「你忘了嗎?就是這把劍,你用來砍了阿漓的墓碑,還插進我的胸膛。赫連璟,你平生恣意妄為,作惡多端,終遭報應。」

惡毒,殘忍,這些曾經被他用來斥責我的字眼,我通通還給他。

每多說一句,他胸口的血就噴涌得更多了。

連解開衣裳的手都在顫抖。

那寬闊的胸膛橫亘著數道疤痕,皆是用心頭血畫招魂陣時留下的。

最新的那個傷口,由我親手創下。

他撫摸片刻,終究沒有用術法治癒。

「如果這樣能讓昭昭開心些,捅我多少刀都行。」

可我已經不會有這種情緒了啊。

等他意識到我不對勁,已是半月之後。

宮裡搭台唱戲,他請了最有名的戲班子,戲本子也特意照我以前口味編排,滑稽有趣。

後宮的嬪妃們紛紛掩面笑了,侍衛也忍不住揚起唇。

赫連璟時不時看向我,整整兩個時辰,我沒有一絲表情。

散台後,我頭一個起身離開。

赫連璟緊隨其後跟著我。

無人敢出聲。

一個宮女突然撲了上來,用茶水潑我。

「都怪你,害死了我們娘娘。」

赫連璟大怒,踹開宮女,捧起我的臉,細緻地擦去茶水。

擦著擦著,他愣怔了。

因為他發現,即使是這種時刻,我也毫無波瀾。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

我淡淡地推開他,扶起這個宮女。

看清她的臉時,我認出來了。

她是姜采依的貼身大宮女,曾給過我一塊海棠糕。

15

姜采依快死了。

她的病每日都需大量昂貴藥材續命,可赫連璟遷怒於她,早就停了她的藥。

我掀簾進去,見她形銷骨立。

美人垂死,便只剩淒涼了。

「我記得,你的病即使停藥也可以再撐了一年半載。」

她勉強睜開眼皮,看見我,笑了,仿佛吊著這最後一口氣只為等我。

「我服下了相思引。」

相思引,名字好聽,實為劇毒。

我不解,見她消瘦的手臂從被下伸出來,便走去握住。

她忍著咳嗽的慾望問我:

「你怨恨過我嗎?」

我搖頭。

她的生平我再清楚不過。

從小被家裡戲稱為藥罐子、吞金獸。

十五歲為了活命攀上鎮西侯。

婚後兩年小產三次,因失去生育能力被休棄。

而後又為不斷了藥材,被迫做了廢太子一年沒名沒分的外室。

太子妃找上門大鬧一場,讓她聲名狼藉。

直至赫連璟成為太子,她的日子才好過起來。

她是個苦命的女子。

總有人罵她是狐狸精。

可是,狐狸很可愛。

所以,她也可愛。

得到我的回答,她終於鬆了口氣,放下心頭一樁大事。

「我欠你良多,心中常難忘懷,若你願意,來世,我們做朋友……」

「好。」

我輕輕應下。

良久,那隻手冷了。

窗外下起皚皚大雪。

推開門便見國師裴衍在門口久久佇立,半身染雪。

赫連璟撐傘在雪中等我。

他曾經愛過的女人死了,竟沒進去看上一眼。

赫連璟以為我會罵他。

可我只是沉默地與他擦肩而過。

傘落在了雪地里。

他用極其無力的聲音說:

「昭昭,我寧願你恨我。」

16

赫連璟越來越不安,將婚禮提前到三日後。

景國的內亂擾得他心力交瘁。

有時,半夜醒來,我就看見他坐在床頭,靜靜地看我,不知在想什麼。

我從不問,他也從不說。

穿上嫁衣的那一日,宮女告訴我,這件嫁衣的袖擺和衣襟處皆是赫連宸親手繡的。

當初我也央求他繡過這兩個地方。

他心裡只想著設局殺我,何曾理會這些。

錯位的情意沒人稀罕。

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禮樂起,他牽著我走進禮堂,欣喜的笑容絲毫看不出有傷在身。

「昭昭,無論生死,我都不會放手。」

對拜時,他這樣說道。

我淺淺應了句。

「是嗎?」

東南方鳴鏑響徹。

那是赫連璟關押妖物的地方。

他臉大變,剛走了幾步。

朝臣中便有許多隱藏了許久的刺客衝出。

連禁軍都有一半叛變。

赫連璟一向自負高傲,處變不驚地把我拉到身後。

「昭昭別怕,我會護你,你……」

他話沒能說完,因為我將三枚滅魂針釘入了他的胸膛。

這比凡人的劍好使許多。

赫連璟極其緩慢地轉頭看我,嘴角沾滿鮮血,忽地,悲愴地笑了:

「你真狠心。」

我眼皮跳了跳,手下用力,釘進心口最深處。

他能以合歡印禁錮我,我自然也能用心血煉製出的滅魂釘對付他。

看見我掌心流淌的妖力,和站在一片混亂中紋絲不動的裴衍,赫連璟頓時明白一切。

「你們竟都背棄了我,為何?為何?父皇憎惡我,母妃棄我而去,連昭昭你也不要我……」

他不肯倒下,雙手掐上了我的脖頸,雙眼涌動著瘋狂的猩紅。

「即使是死,我也不想放手。」

17

我以妖氣化掌,震碎他五臟六腑。

可那雙手便像要長在我頸間似的,絲毫不肯松。

末了,他卻又鬆開手,靠著柱子癱了下去,自嘲而絕望地笑了。

「我對你,從始至終都下不去手。

「你獨愛阿漓,為何就不能愛我赫連璟呢?」

我只回了一句:

「因為,你只是一個有他記憶的怪物。」

他咬著牙,唇齒間溢出許多的血,以及痛苦的嗚咽。

我起身,再也沒看他一眼。

裴衍持劍走過來,挑斷他經脈,問:

「你可曾記得,瀟城之戰中,彈盡糧絕時,你為了救一餓暈的副將,搶走一對老夫婦的食物,致使他們餓死?」

沒有得到任何應答。

裴衍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呵,罷了,你許是早就忘了。你們這些上位者從不在乎我們螻蟻,總有那麼多藉口,家國,大義,卻連自己的一根手指都捨不得切下來。」

直至我走到殿外,才聽見赫連璟聲嘶力竭地喊了句:

「昭昭,來生我一定會先找到你,讓你只愛我。」

哪裡還有來生?

裴衍對他恨之入骨,只會折磨他一番後讓他魂飛魄散。

至於我,歸途在青丘。

雪落在臉上,我抹去眼角下的水。

薛將軍大獲全勝,縱馬踏進皇城。

看見我,他不疾不徐地打量了一會兒,朗聲笑道:

「你就是那個禍國殃民的狐妖皇后?要不要考慮跟著我?」

我見他和姥姥的面容有三分相似,便忍了這番輕佻的言論。

「世間男子常常異化女子,將罪責推給妖孽,恰如妲己之於紂王,褒姒之於周幽王,好似這樣就能掩飾那些帝王的暴戾和失職。可我們狐妖分明是最至情至性的,將軍若真喜歡我,倒不如在史書中留下一筆,為我們正名。」

他原本支頤著身子,聽了我這話倒直起了腰背,停下把玩銀刃的手,朝我頷首道:

「好,我答應你。」

說完,他握住我拂在空中的一縷髮絲。

「不過我是認真的。若十年之內,你願來尋我,我許你皇后之位。」

我覺著,這些凡間的男子大多有病。

赫連璟囚我,妄想這樣便能讓我愛上他。

薛將軍以皇后之位誘我,可我是狐妖,怎會貪人間金銀浮利?

「若我沒猜錯,將軍和裴衍原本是想殺我的吧?」

薛將軍笑容僵住。

被我說對了。

他們怎會放任我這麼一個危險的女妖活著。

青丘素來不對人類動手,只能吃啞巴虧。

姜采依用一碗相思引,讓愛慕她的裴衍饒了我性命。

正說著,裴衍拿著凈魂瓶追了過來,問我:

「她死前,可有給我留過什麼話?」

我誠實地回答:

「沒有,你又沒為她做過什麼,憑什麼要給你留話。」

他臉色煞白,攥著凈魂瓶的指尖隱隱發白。

瓶中裝著赫連璟的魂魄,或許也是阿漓的。

我能感受到赫連璟正在瓶中看我, 而後目光又落在旁邊的樹下。

那裡躺著之前他執意塞給我木偶小人。

其實我不知他為何非要給我做這個。

看了一會兒, 我突然想起來。

我和他初次見面時便拿著這樣一對木偶人。

當時他還在冷宮, 忍辱負重, 雪夜冷得瑟瑟發抖。

我從樹上跳下來,把木偶人塞給他, 說:

「我施了暖火術,你抱著它們可以取暖哦。」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

後來那木偶人去哪了呢?

好似是他誤以為我要傷害姜采依, 把木偶人扔進了池中。

我在池中尋了一整夜都沒找到。

這般想著, 我撿起這對木偶小人, 在赫連璟帶著最後一絲期待的目光中,扔進了浮著碎冰的池子。

凈魂瓶撕扯著赫連璟的魂魄, 他用僅存的氣息呼喚我名字。

可我已踏上祥雲,回了青丘。

神樹下,姥姥等候我多時。

我將掌心按在樹上, 傳承神樹意志。

看著她欣慰的笑容, 我突然開口道:

「阿漓的仙骨, 就在樹中,對嗎?」

姥姥登時愣住,支吾片刻,找不出辯解的話。

當年我悲痛大哭, 昏了過去,醒來便察覺不對。

仙骨不死不滅,為何會跟著軀體一同損壞?

如今沒了七情六慾, 一切反而明了。

難怪我是神樹之子, 可姥姥任由我被欺凌, 看著我逃出青丘和阿漓相遇。

難怪姥姥給我的功法會讓我走火入魔。

又難怪狐心能讓赫連璟恢復記憶, 因為早在當初他轉世之時, 姥姥便將他情魄剝離, 藏在了我的心中。

直至方才, 我釘穿他胸腔中的狐心, 才察覺到那氣息。

玩弄我的,從不是命運,而是我視為至親的姥姥。

神樹得到仙骨, 更加茁壯, 滋潤所有狐族子民。

我通曉了情愛, 卻又斬斷情根,最適合侍奉神樹, 修煉情力。

就連她和人類的後代也成了凡間帝王, 後世都將與青丘交好。

一舉多得。

「姥姥, 您真是聰明。」

她哆嗦著唇, 無措地問我:

「你恨姥姥嗎?」

我無波無瀾地看她:

「沒有情愛之人,也會恨嗎?」

她那枯槁的面容終於忍不住抖了抖,落下淚來。

此後數萬年,我都將守護神樹。

待功成身退後, 升任天庭,執掌青丘。

這樣的未來,我為何要恨呢?

我也不知道。

一片樹葉落下,被我握在掌中。

它化作水, 流啊流,就這般浸入皮下,流盡過往三千年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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