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我輕柔地放在地上後,他克制著施施然開口:「把頭轉過來。」
我將自己縮得更像個鵪鶉。
轉身,笑開,打招呼。
「您肯理我啦,不冷戰了呀?」
男人笑得春風滿面,眼底卻一片寒涼。
他不答反問。
「傷心過度?
「悲痛欲絕?
「我應該是眼瞎了,沒看出來一點兒。」
許知硯垂眸,定定地看著我。
周遭很安靜。
襯得他一雙黑眸愈發幽深危險。
我心裡其實有些不是滋味兒。
說不上來的。
五味雜陳的。
但我不想再丟臉下去了。
深吸一口氣,我剛要說些什麼。
許知硯的手機響了。
於是。
我心裡盤旋的,到嘴邊的幾句話:
【你到底對我什麼意思?說清楚吧好不好?
【能不能別讓我猜了?
【嘴上拒絕我,行動上又好像很愛我很在乎我,真的很搞人心態啊!】
就那麼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一口氣提起來,沒出去,堵在心口。
我憋得眼淚汪汪。
許知硯沒注意到我的表情變化。
他看到來電後,怔住,眉頭微蹙。
鈴聲響到第五秒,他才驟然恍過神一般接起。
我瞥見備註。
——林詩淇。
是他今天公布於眾的未婚妻。
那端的女聲淡雅溫柔,含著笑意。
「知硯,接到佳初了嗎?
「晚宴快要開始了,你們快一點呀。」
許知硯簡單應了兩聲。
電話掛斷,他再次看向我。
眉頭並未舒展,反而皺得更深。
他出聲,帶著詢問:「你……」
我硬著頭皮笑嘻嘻,在他沒問出來之前回答:「我去。」
許知硯一噎。
黑沉沉的眸子隱晦如深海,暗藏洶湧。
我卻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沒心力猜他到底在想什麼了。
太累了。
「真的想去?如果你不想,我今晚早點回……」
我連忙打斷:「真的去!」
指指樓上,我說:「我這就去換你早就給我準備好的禮服!可算等到穿它的場合了,等我五分鐘!」
許知硯欲言又止:「這件衣服不是為了讓你在今天穿……」
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好煩。
連忙轉身,小跑上樓。
我真是個沒出息的。
我怕再跟他多說兩句話,就忍不住哭出來。
攥緊拳頭,爭點兒氣吧宋佳初。
再忍一天!
明天就回港城了!
趕緊憋回去這沒用的眼淚啊!
4
晚宴盛大。
商界新星聯姻豪門貴女,本就是一樁美談。
在場賓客非富即貴。
這不,我們剛一下車,許知硯就被簇擁著到一邊兒了。
我苦哈著一張臉,無聊地亂竄覓食。
在家只顧著和管家喝酒了。
現下倒真是餓了。
「欸?那應該就是許先生家的養女吧?」
「什麼養女,是養在身邊的侄女。」
「聽說許先生對這侄女疼愛得很啊,這侄女好像對許先生還……」
有八卦。
拐角處,我聽見這動靜,連忙停下腳步。
凝神靜氣,準備豎起耳朵吃自己的瓜。
但是!
她們卻不講了!
我還貓著身子。
這姿態多少有點子猥瑣。
恰時,肩膀被人猛地一拍。
我嚇一哆嗦。
扭頭怒視!
正正對上一雙挑釁的眼睛。
女孩兒穿著粉色晚禮服,俏麗的小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眼裡的敵意卻藏都藏不住。
我疑惑:「你誰?」
女孩兒冷哼:「你識趣點就該趕緊離開許哥哥,賴在許家這麼多年,要不要臉呀!」
我呆了。
嚯!這位不會就是許知硯的未婚妻吧?!
怪我怪我。
上午看發布會的時候,也沒認真看她長什麼樣。
可。
剛剛打電話時的聲音,聲音也沒這麼不禮貌啊?
我更納悶了。
眉毛擰在一起,我看智障一樣看她:「賴你家了?真是狗拿耗子呢。」
女孩兒怒了,叉腰:「你說什麼!」
我不語,只斜著眼,上下打量她。
來回幾遍後,女孩兒臉色漲紅。
她破防了。
開始伸手推搡我:「你算什麼東西啊,也敢這麼跟我叫囂!」
媽呀。
聽見這台詞,我腦中警鈴大作。
經典的「女主」受虐戲碼,難道要來了?!
向側後方斜瞥,oh!
是香檳台!
下一瞬,我難道就會被她推倒?
然後,我大傷,鮮血淋漓!
許知硯卻只會偏心只受擦傷的「女配」!
怎麼可以!我不允許!
要摔也是她摔。
果然。
女孩兒逼近我後,猛地伸手要推我。
幸虧我早有防備。
一個側身,完美閃過。
「砰!」的一聲。
香檳台轟然歪倒。
玻璃杯四分五裂濺開,酒水灑了一地。
與此同時,兩道聲音驚呼而起。
「佳初!」
「詩盈!」
我趕緊擠出眼淚賣慘,對上急匆匆趕來的許知硯焦急泛紅的眼。
我指著跌在地上的女孩兒,顫聲。
「哎呀!怎麼摔倒啦!
「您快,送她去醫院呀,哎呀呀呀呀。」
許知硯卻看都沒看她一眼,只皺著眉狂奔到我身邊。
我怕他訓斥我。
連忙擺手。
「您不用管我!當然,也不要罵我!快救她呀。」
下一刻。
我倏地梗住。
因為。
許知硯一把將我撈入了懷裡。
我愣了。
耳畔是他強有力的心跳。
和帶著後怕聲的呢喃。
「嚇死我了,幸好不是你受傷,嚇死我了……」
我沒出聲。
只是,默默地,安靜地。
摟緊了他的腰身。
……
很久以後。
有時候我會想。
如果。
如果那天跌倒的真的是林詩淇,而不是林詩盈。
如果,那天林詩淇沒有落落大方地向我自我介紹,和跟我表示歉意。
如果那天,我沒有看到許知硯和林詩淇擁吻。
我會不會就此沉溺在他那一瞬的溫柔中?
我們的結局會不會改變?
而每當這個時候。
付星瑜就會露出看似無害的笑容。
他真是十分了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