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忽然聽見一句微不可查又極盡嘲諷的話:「蠢貨……」
蠢嗎?
是蠢的啊。
不蠢怎麼會在戀愛十年後,才發現宋景余愛上了別人。
不蠢又怎麼會在拆穿了他虛偽的謊言後,又一意孤行地同他結了婚。
6
我同宋景余是校園情侶。
從一開始,他父母就不看好我們。
門當戶對這個詞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橫亘在我和宋景余之間。
宋景余家境優渥,他從小是在蜜罐里長大的。
是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小少爺。
這個小少爺吃過的虧都是在我身上。
一個是少年時我對他愛答不理,讓他愛上了我這個性格孤僻,家庭因素複雜的蠢女人。
一個是他愛上了別人,卻被我用一個孩子拴住,硬生生同我結了婚。
還記得我拿著孕檢單逼他結婚時,他眼中極盡痛色:「蘇婉,你算計我。」
我當時有一股大家都別好過的勁,我輕蔑地笑著,不計後果地說:「宋景余,就說你認不認吧?」
宋景余最終還是妥協了,也許是愧疚也許是責任。
反正我的目的是達成了。
而周筱在得到消息後就割腕了。
宋景余拋下我去醫院陪護周筱時,我去了醫院裡做人流手術。
冰冷的儀器進入我身體時,我想起了那個宋景余父母約談我的雨夜。
宋景余聽到消息後惴惴地等在我宿舍樓下,雨點伴著風打在他身上,濺起一片泥濘。
他的鼻尖被凜冽的風吹得通紅,看見我時,他的眼睛霧蒙蒙的,他小心翼翼地湊到我旁邊:「婉婉……」
我夾著鼻腔嗯了一聲,他嘗試著捏住我的衣角,小聲道:「你還要我嗎?」
千嬌萬寵的小少爺何時這般狼狽。
我扶著牆出來時,恰好撞見了宋景余。
我看著他手中的餐盒沖他笑了笑,他如臨大敵般上前兩步:「蘇婉,你還要怎麼樣?
「筱筱她現在受不得刺激,有什麼話我們回去說,你別鬧事。」
說著就把我醫院外推。
大力的拉扯讓我痛呼出聲,宋景余恍若未聞般繼續推著我走。
我不由得怔愣住,他就這麼愛她嗎?
我只是沖他笑了笑,我甚至都沒開口說一句話。
他卻認定了我會傷害她。
我較勁般地甩開他的手,開始往問診台走,大聲詢問周筱的病房。
宋景余疾步上前捂住了我的嘴,沉悶的呼吸裡帶著警告:「蘇婉,夠了。」
他的眼眸裡帶著濃郁的不耐,滿臉寫著我在無理取鬧。
我想,他真愛她。
愛到可以忽視我顯而易見的虛弱,愛到不問緣由地站到了我的對立面。
我發了狠地咬他,他依舊死死地捂住我的嘴不肯鬆手。
我不甘心地踩他的腳,他就任我踩。
我奮力扭動著身軀,他就緊緊地箍住我。
一直到我筋疲力盡,氣極攻心昏了過去,他才發現不對勁。
7
刺眼的白色充斥著我整個視野,宋景余坐在我的床邊,一根一根地抽著煙。
「你就這麼恨我。」宋景余眼角泛著紅,像是哭過一場。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我的肚子:「甚至不惜殺死我們的孩子。」
那個時候我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只想要用最惡毒的話刺他。
針只有扎在自己身上才會痛不是嗎?
「對,宋景余,我就是要殺了他報復你。」
他聲音顫抖:「我們的事,為什麼要扯上孩子?」
為什麼要扯上孩子?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可我在說:「如果你和周筱不再有牽扯,他就不會死。
「是你殺了他。
「你和周筱一起殺死了他。」
「蘇婉……」
宋景余厲聲打斷了我:「你別扯上筱筱,她什麼都不知道。」
天知道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多想笑。
這個時候了,他還在護著她。
我看著他:「宋景余,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沒腦子。
「周筱不知道她這麼做會給我帶來傷害,還是不知道她是在做小三?」
宋景余的眉越蹙越緊:「蘇婉,你別太咄咄逼人了,我和筱筱什麼都沒有。」
我咄咄逼人?
我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對我聲色俱厲的人。
太陌生了。
真的太陌生了。
我瞧著他,嗤笑道:「宋景余,你虛偽得讓我感到噁心。
「你和周筱都該死,都該死。」
宋景余先是一顫,後捏住我的肩忽地笑了:「蘇婉,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的後果。」
什麼後果?
我只想把他和周筱捅個稀巴爛。
我死死地盯住他:「我蘇婉,什麼後果都付得起。」
他被我激得臉色暈紅,大口地喘著氣。
我們就像兩隻瀕臨崩潰的獸緊緊地盯著彼此。
都恨不得撕咬下對方的肉才好。
隨後他緊緊箍住我,這時我們又像是熱戀的愛人一般相擁。
他極小聲極小聲地在我耳邊呢喃:「蘇婉,你知道嗎?
「我本來準備照顧完筱筱就和你重新開始的。」
像是想到什麼,他頓了頓,然後用極殘忍的語調說:「但是,你不配。」
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所有的恨都淬進去:「放心,我不會和你離婚。
「我要你看著我和周筱恩愛綿長,我要你在宋太太這個位置上看著什麼是痛苦。」
滿室寂靜,我仿佛又看見十七歲的宋景余,小心翼翼地扯著我的衣角:「婉婉,你還要我嗎……」
「好。」
好吧。
宋景余,我要你哦,你以後可不要讓我難過。
悲憤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凌遲著我的心。
我覺得痛極了。
但我回抱住了他,我聽見我極輕極快地回道:「那我祝你們這輩子情比金堅,生死不離。」
8
宋景余說到做到。
他連夜就搬出了我們的婚房,在外安置了一套別墅和周筱共築愛巢。
除了必要的場合,我根本見不到宋景余。
至於他們的消息都是由宋景余好友的女友 Monica 告知我。
Monica 對於我和宋景余的較勁十分不解,她覺得我完全可以裝作不知情,先和宋景余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