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得很精神,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套裙,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環。
和平時那個樸素的小學老師判若兩人。
「媽……」
「念念,讓開。」她走進來,目光落在我爸身上,「老陳,快遞收到了?」
我爸猛地抬頭,眼睛血紅:「蘇婉清,你什麼意思?!這封信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媽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字面意思。你代持的東西,我要收回來了。」
「代持?」我爸的聲音在發抖,「什麼代持?那些都是我的!股權是公司給我的!房子是我買的!」
「是嗎?」我媽笑了笑,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那你看看這個。」
我爸接過去,打開。
是一份股權代持協議。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蘇婉清將持有的錦程集團40%股權交由陳國棟代持,股權收益歸蘇婉清所有。
落款日期:1995年6月18日。
指紋。印章。簽名。
我爸的簽名。
他的臉徹底垮了。
「這……這是……」
「想起來了?」我媽語氣平靜,「29年前,錦程集團剛成立的時候,你想入股,但沒錢。是我投的錢。」
「可是……可是那時候你……」
「我一個月工資四千?」我媽替他說完,「老陳,我一個月工資是四千沒錯。但我每個月的分紅,是四百萬。」
「什麼?!」
「清源資本,聽說過嗎?」
我爸愣住了。
清源資本。
這個名字在商圈如雷貫耳。
十年前異軍突起的投資巨頭,掌控著數十家上市公司的股權,創始人行事低調,從不露面,只知道姓蘇。
「你……你……」我爸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是……清源資本……」
「我是清源資本創始人,」我媽淡淡地說,「身家80億。你那個500萬的年薪,還是我讓周董給你的。」
「周董……」我爸想起昨天歡送會上董事長的話,臉色更白了。
「他找我打電話,是想問我,你這個副總裁的位置,還要不要保留。」我媽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說,不用了。讓他滾吧。」
我爸腿一軟,直接從沙發上滑下去,跌坐在地。
「不……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我媽低頭看他,「老陳,你以為這45年是你在養我?」
「我告訴你——」
「是我在養你。」
7
我爸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我媽,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我媽冷笑一聲,「告訴你,你就不會AA制了?告訴你,你就會對我好了?」
「我……」
「老陳,我來告訴你這45年我看到了什麼。」
我媽在他面前蹲下,一字一頓:
「我看到一個男人,在妻子月薪四千的時候,理直氣壯地要求AA制。」
「我看到一個男人,在妻子省吃儉用的時候,開著奔馳去打高爾夫。」
「我看到一個男人,在妻子生病住院的時候,說'各付各的醫藥費'。」
「我看到一個男人,在女兒結婚的時候,只拿出十萬塊'意思意思'。」
「我看到一個男人,在妻子四十五年的付出面前,覺得自己是施捨者。」
她站起來,目光冰冷。
「你覺得你贏了,是因為你從來沒把我放在眼裡。」
「你算計了我一輩子,你以為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全知道。」
「但我沒說,不是因為我傻。是因為我在等。」
「等什麼?」我爸嘶啞著聲音問。
「等你親手把自己的路堵死。」
我媽從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
「看看吧。這是你和劉媛的開房記錄、轉帳記錄、聊天記錄。45年AA制,你倒是大方得很,給她買包、買車、買房,花了兩千多萬。」
我爸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你以為我是吃素的?」我媽笑了笑,「老陳,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我不動你,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
「現在,你沒有了。」
8
那天下午,我親眼看著我爸的世界崩塌。
股權被收回——他引以為傲的"公司元老"身份,化為泡影。
房子被過戶——他以為是自己買的東湖壹號,原來一直是我媽的。
車子被拖走——那輛保時捷還沒開三天,就被債主開走了。因為他的存款,有一大半是炒股虧的、打賞主播虧的、給小三花的,根本沒有他吹的那麼多。
最可笑的是,他打電話給劉媛求助。
電話那頭,劉媛的聲音冷冰冰的:「陳總,您不是副總裁了,周董說了,我們不合適。祝您以後一切順利,再見。」
掛了。
我爸愣在原地,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傍晚的時候,奶奶來了。
她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進來:「我聽說了……老二,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媽……」我爸撲過去,「媽,您幫幫我,求求您幫幫我……」
「我怎麼幫你?」奶奶看著滿屋狼藉,嘆了口氣,「我就說當初不該讓你搞什麼AA制,你非不聽……」
然後,她看見了我媽。
「你……蘇婉清,你毀了我兒子,你得意了?」
我媽笑了笑:「媽,我沒毀他。是他自己毀了自己。」
「你——」
「這45年,您是怎麼對我的,我都記著。」我媽打斷她,「您讓我端茶倒水,說我是外人。您讓我吃剩菜剩飯,說省著點是美德。您兒子年薪500萬,您問我一個月四千塊的人要生活費,說媳婦孝敬婆婆是天經地義。」
「您知道我為什麼忍嗎?」
「因為我想看看,這一家人到底能算計到什麼程度。」
「現在,我看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