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姜辰和蘇晴還是讓人羨慕的一對。姜辰是名校畢業的設計師,前途無量;蘇晴是律所的骨幹,精明幹練。兩人為了在這個大城市紮根,省吃儉用,甚至連看電影都捨不得買爆米花。姜辰沒日沒夜地接私活,畫圖畫到視網膜脫落,終於湊齊了兩百萬。

那是兩百萬啊,是他們未來的家,是給蘇晴的一個承諾。
因為信任,姜辰把這筆錢暫時存進了母親劉桂蘭的帳戶里,想著她是老一輩,有些理財的渠道,而且買房時有些手續需要通過她的名義辦理。
可就在交首付的前一天,當姜辰滿心歡喜地帶著蘇晴去售樓處時,刷卡機上那冰冷的「餘額不足」四個字,讓他如墜冰窟。
他瘋了一樣給劉桂蘭打電話。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辰兒,錢我取出來了。你舅舅在外面欠了賭債,被人追殺,我不幫他,他會被人砍死的。」
「那是我的婚房款!媽,你知不知道這筆錢對我意味著什麼?你經過我同意了嗎?」姜辰在售樓大廳里崩潰大吼,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我是你媽!你的錢就是我的錢!再說了,那可是你親舅舅,你是咱們老劉家唯一的男丁,你不救誰救?房子以後還能買,命沒了就真沒了!」劉桂蘭不僅沒有愧疚,反而理直氣壯地指責姜辰冷血。
那一刻,姜辰的世界崩塌了。蘇晴雖然沒有怪他,依然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但兩人只能擠在潮濕的出租屋裡,看著原本看中的房子房價飆升,那種無力感和愧疚感,日日夜夜折磨著姜辰。
他想起訴,蘇晴也幫他準備了材料。可劉桂蘭一哭二鬧三上吊,甚至拿著農藥瓶站在姜辰公司樓下,威脅說如果姜辰敢告狀,她就死給他看。為了不讓公司開除,為了保住最後一點顏面,姜辰最終撤訴了,但他換了手機號,拉黑了所有親戚,帶著蘇晴徹底斷絕了跟老家的聯繫。
三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直到今晚,手機再次震動。即便在黑名單里,那條簡訊依然頑強地躺在攔截箱中。
姜辰顫抖著手點開,螢幕上跳出幾行字:
「辰兒,媽知道你恨我們。但這都要過年了,你舅舅心裡一直惦記著你。他知道錯了,特意從鄉下老家給你寄了一箱自家種的紅富士蘋果。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做人別太絕,這箱蘋果你收下吧,算是個念想。」
姜辰看著這幾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冷笑。
惦記?這三年他在外面像狗一樣累死累活還債的時候,他們惦記過嗎?蘇晴生病住院沒錢交押金的時候,他們惦記過嗎?
現在突然寄一箱蘋果,說一句「做人別太絕」,就想把兩百萬的帳一筆勾銷?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02
第二天是個陰沉的周末,寒風呼嘯。
姜辰正在家裡補覺,門鈴被急促地按響。快遞員戴著厚厚的棉手套,把一個沉甸甸的紙箱子「哐當」一聲扔在門口,哈著白氣說:「是姜辰吧?這快遞都餿了,也就是冬天,要是夏天非得招蒼蠅不可。趕緊簽收,我得走了。」
姜辰看著地上那個纏滿黃色膠帶、邊角已經磨損的紙箱子,心裡湧起一股厭惡。箱子上用粗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他的名字,那是舅舅劉國棟的字跡。

「扔了吧。」姜辰關上門,轉身對正在廚房忙活的蘇晴說。
「別介。」蘇晴擦著手走出來,職業習慣讓她對反常的事物保持著警惕,「既然都寄來了,也不差這一眼。打開看看,他們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姜辰從工具箱裡找出一把美工刀,劃開了那層層疊疊的膠帶。
隨著箱蓋被掀開,一股混合著霉味、酸腐味和廉價紙板味的氣息瞬間沖了出來,熏得姜辰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箱子裡確實是蘋果。表面的一層,大概有七八個,個頭很大,紅彤彤的,還打著蠟,看起來光鮮亮麗,像是在超市裡精挑細選的禮品果。
「看著還行?」姜辰冷笑一聲,伸手拿起表層的一個蘋果。
然而,當表層的掩護被拿開,下面的景象讓姜辰胃裡一陣翻騰。
底下的蘋果,全都是爛的。有的只有核桃大小,乾癟得像老人的皮膚;有的半邊已經發黑腐爛,流出褐色的黏液,黏液里甚至還能看到幾條白色的蛆蟲在蠕動;還有的被老鼠啃過,留下一排排細密的牙印。
這就是所謂的「自家種的紅富士」?這就是所謂的「惦記」?
「真有意思。」姜辰把手裡的好蘋果狠狠摔回箱子裡,爛果汁濺了出來,「上面擺幾個好的充門面,底下全是爛貨。這不就是他們一家人的寫照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蘇晴皺著眉,蹲下身子,用一把鑷子撥弄著那些爛蘋果。她不是在看蘋果,而是在看這箱子有沒有夾帶別的東西。
「姜辰,你看這個。」
蘇晴從箱子底部的爛泥里,夾出了一個被塑料袋包裹的小紙包。
姜辰接過來,嫌棄地擦了擦上面的污漬,打開塑料袋。裡面有一張皺巴巴的複印件,還有一張從煙盒上撕下來的硬紙殼。
複印件是一份《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申請表》,申請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劉國棟的名字。理由欄里填著:無業,身患重病,家庭極度貧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