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看?」我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周明宇,你覺得當眾逼未婚妻給婆婆洗腳立規矩不難看?你覺得你姐姐和你母親聯合起來羞辱我不難看?你覺得你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站在旁邊默許這一切不難看?現在,你覺得我維護自己的尊嚴和財產,難看了?」
我抬手,指向大門:「滾出去。別讓我說第三次。」
周莉終於從極度的狼狽和震驚中找回了一點聲音,她尖叫道:「葉晚晴!你少在這裡唬人!這房子……這房子肯定是明宇出了錢的!你一個外地來的,家裡又沒什麼錢,怎麼可能買得起碧水灣的別墅!你拿個假證想騙誰?!」
「假的?」我彎腰,從地上的水漬里撿起那本房產證。幸虧封殼是防水的,內頁也只是邊緣沾濕了一點。我翻開其中一頁,走到周莉面前,幾乎要貼到她的臉上。「看清楚。產權證號,登記日期,房主姓名,身份證號。需要我報警,讓警察來驗真偽,順便請你們出去嗎?」
周莉瞪著那清晰無誤的列印字體,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上面的日期,確實是在周明宇和我認識之前。她所有的底氣,所有「高我一等」的傲慢,在這一紙證明面前,碎得乾乾淨淨。
周母捂著胸口,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明宇!明宇你說話呀!你就看著她這麼欺負你媽和你姐?!這婚還沒結呢,她就敢這樣,以後還得了?!」
周明宇痛苦地看著我,又看看他母親和姐姐,最後,他轉向我,聲音帶著哀求:「晚晴,我知道今天是我姐和我媽過分了,我代她們向你道歉。我們別鬧了行嗎?親戚們都看著呢,我們先冷靜下來,有什麼事私下說,我保證以後……」
「沒有以後了。」我打斷他,語氣平靜而決絕,「周明宇,從你默認她們羞辱我的那一刻起,從你選擇沉默站在我的對立面起,我們之間,就完了。你的道歉,一文不值。現在,帶著你的家人,離開我的房子。」
我的幾位好友此時終於擠了過來,站到我身邊,形成一個小小的支持圈。其中一個性格潑辣的女同事直接對著周家人開腔:「聽見沒?主人家請你們出去呢!怎麼,還想賴著不走?要不要我們幫忙『請』啊?」
形勢徹底逆轉。周家親戚們面面相覷,開始有人覺得臉上掛不住,低聲勸周母:「嫂子,要不……先走吧?這鬧的……」
「是啊,沒想到這房子是人家姑娘自己的……」
「嘖,這事兒弄的……」
周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精心打理的髮型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妝容暈開,早就沒了剛才的盛氣凌人,只剩下無盡的難堪和怨毒。周母則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隨時要厥過去的樣子,靠在沙發里喘粗氣。周明宇站在兩者之間,看看我冰冷的側臉,又看看狼狽的家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佝僂著,再也沒了往日翩翩的風度。
「好……好……葉晚晴,你狠!」周莉咬牙切齒,終究拉不下臉繼續待下去,她攙扶起周母,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們走!你以為誰稀罕你這破房子!明宇,我們走!」
周明宇腳步動了動,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悔恨,有不甘,有哀求,最後都化為了灰敗。他什麼也沒再說,低著頭,跟著他姐姐和母親,在滿客廳賓客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如同喪家之犬,狼狽不堪地向門口走去。
其他周家親友也趕緊跟著溜走,有些人連招呼都沒打。很快,原本熱鬧擁擠的客廳,變得空曠起來,只剩下滿室狼藉的杯盤,飄零的裝飾,以及我和我寥寥幾位朋友。
一場荒唐的訂婚宴,以最戲劇性的方式落幕。
好友林薇走過來,輕輕抱住我:「晚晴,你沒事吧?」她的手心溫暖,聲音裡帶著心疼和後怕。
我靠在她肩上,一直緊繃的脊樑微微鬆了下來,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開始輕微顫抖。剛才的硬撐,用盡了我所有的力氣和勇氣。憤怒退去後,是無邊無際的疲憊和冰涼。
「我沒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只是……看清了一些人,一些事。」
真的看清了嗎?為什麼心裡那個地方,還是空落落地疼著?三年時光,無數憧憬,終究是錯付了。
林薇幫我收拾殘局,聯繫了周莉找來的那個團隊負責人,讓他們把能搬走的東西都清理掉。別墅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們幾個人。
我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廳里,看著地上那本沾了水漬的房產證,怔怔出神。這本證,是我最大的底氣,也是我和周明宇之間從未觸碰過的真相。我父母雖是教師,清貧,但早年頗有遠見,進行了一些穩健的家庭資產管理,加上祖輩留下的一點積蓄,全部用來支持我買了這套房子。他們常說,女孩子,總要有個自己的窩,底氣足。這件事,我從未對周明宇詳細提過,只說家裡幫忙付了首付,我自己還貸。他或許以為只是普通公寓,從未深究。我也存了點私心,想等結婚後,給他一個驚喜,告訴他這是我們無憂的港灣。
卻沒想到,最終它成了我捍衛尊嚴的武器,斬斷孽緣的快刀。
手機在寂靜中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周明宇的名字。我直接掛斷。他又打來,我再次掛斷。微信開始彈出無數條信息,從一開始的道歉、解釋,到後來的質問、不甘,甚至隱隱的指責。
「晚晴,接電話,我們談談好不好?」
「今天是我媽和我姐不對,我代她們向你道歉,但你就不能顧全一下大局嗎?非得鬧成這樣?」
「那房子……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信任過我?」
「我們三年的感情,就這麼不值錢嗎?你說斷就斷?」
「葉晚晴,你太絕情了!」
絕情?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字句,只覺得無比諷刺。到底是誰絕情?是誰在縱容親人踐踏愛人的尊嚴?是誰在關鍵時刻選擇了沉默和背棄?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他所有的聯繫方式拉黑。世界清靜了,心卻並未感到輕鬆。一種巨大的虛無感和疲憊感席捲了我。
林薇擔心我,留下來陪我。夜深了,我們躺在客房的床上,誰都沒有睡意。
「晚晴,你以後打算怎麼辦?」林薇輕聲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