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猶豫什麼!難道你想為了一個外人,跟我們全家翻臉嗎?」
「外人……」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心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最終,顧謙閉上了雙眼,像是耗盡了全部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晴晴……對不起……你……還給我吧。」
「好。」
我點下了確認鍵。
「叮」的一聲,轉帳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宴會廳里格外清脆刺耳。
我將手機螢幕轉向眾人,聲音雖不大,卻擲地有聲。
「十八萬,一分不少,已經還給你們顧家了。」
恰在此時,曉雯拿著首飾盒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我接過盒子,打開它。
那套我曾經以為象徵著幸福和承諾的黃金首飾,正靜靜地躺在天鵝絨墊子上。
我拿起項鍊,舉到顧欣然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套金飾,你昨晚說是借去參加閨蜜的婚宴,原來,是借來參加我這場鴻門宴的。」
「現在,物歸原主。」
我將整個首飾盒,塞進她懷裡。
顧欣然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得意的笑容所取代。
她和她母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得逞的喜色。
她們以為,我屈服了。
05
她們以為,她們贏了。
顧欣然收好東西,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對我說。
「行了,蘇晴,既然東西都歸還了,那也別耽誤良辰吉時了,快點的,拜堂吧。」
「是啊晴晴,」婆婆何芳也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面孔,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都是一家人,以後好好過日子就好。」
她們一唱一和,把不要臉三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我看著她們,又看了看從頭到尾都像個局外人的顧謙。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緩緩摘下頭上的婚紗面紗,那柔軟的蕾絲在我手中,卻仿佛有千斤之重。
然後,我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清晰地說道:
「東西,我已經還了。」
「憑什麼,還要逼我結這個婚?」
我的話,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宴會廳里轟然炸響。
顧欣然和何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顧謙猛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所有賓客都倒吸一口涼氣,現場陷入了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
我將手中的面紗,輕輕地,扔在了鋪滿玫瑰花瓣的紅毯上。
它那麼潔白,那麼輕盈,卻像是在宣告一場盛大葬禮的終結。
「這場婚禮,是我蘇晴這輩子裡,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
我的目光掃過顧家的每一個人,聲音雖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穿透力。
「我以為我嫁的是愛情,沒想到,竟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哦不,說交易都抬舉你們了,你們這叫詐騙。」
「你們不是想要回聘金和金飾嗎?好,我還給你們。因為這些東西,沾染了你們顧家的味道,我覺得髒。」
「你說什麼?」顧欣然第一個尖叫起來,「蘇晴你這個賤人,你說誰髒!」
「誰接話,就說誰。」我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目光始終鎖定在顧謙身上。
「顧謙,我最後悔的,不是認識你,而是高估了你。我以為你是個男人,沒想到,你只是個還沒斷奶的媽寶。你的愛情,你的誓言,在你的家人面前,一文不值。」
我伸出左手,緩緩地,褪下那枚曾經讓我歡喜雀躍的鑽戒。
「這個,是你求婚時送的,想必你們家也算計在內了。現在,也還給你。」
我屈指一彈,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顧謙腳邊的紅毯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帶著諷刺的聲響。
顧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地上的戒指,又看著我,眼中終於流露出驚恐和恐懼。
……不……不要這樣……」他喃喃自語,似乎想要上前來拉我。
「別碰我。」
06
我後退一步,聲音冷得如寒冰。
「我嫌髒。」
婆婆何芳的臉徹底掛不住了,她氣得全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反了你了!蘇晴!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們顧家說話!你今天不嫁也得嫁!我們顧家的臉面,丟不起!」
「丟臉?」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從你們決定在婚禮上羞辱我的那一刻起,你們顧家的臉面,就已經被你們自己踩在腳底下,碾得粉碎了。」
我不再理會他們的歇斯底里。
我轉過身,面向所有賓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來賓,非常抱歉,讓大家看了一場鬧劇。」
「我蘇晴,今天在這裡,正式宣布,我與顧謙先生的婚約,徹底解除。從此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今天的婚宴,就當我請大家吃頓飯了,不必拘束,吃好喝好。就當是……慶祝我,蘇晴,脫離苦海,重獲新生!」
說完,我提起婚紗的裙擺,轉身,走向我的父母。
父母的眼睛都紅了,他們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給了我最堅實的支撐。
「走,女兒,咱們回家。」父親的聲音,是我聽過最溫暖的聲音。
我們就這樣,在幾百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過那條本該通往幸福,卻變成了恥辱柱的紅毯。
身後,是顧家人氣急敗壞的咒罵,是顧謙撕心裂肺的呼喊。
「晴晴!你回來!晴晴!」
我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走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十二月的寒風吹在臉上,我卻覺得無比清醒,無比暢快。
陽光刺眼,我眯了眯眼睛,看到湛藍的天空。
真好。
從一場噩夢裡清醒過來,天空,還是那麼明亮。
坐上父親的車,車門關上的剎那,我強撐的所有堅強,終於土崩瓦解。
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無聲地滑落。
07
我不是為那段逝去的感情哭泣,我是為自己這兩年的真心錯付,為父母遭受的屈辱而哭泣。
母親抱著我,泣不成聲:
「我可憐的女兒啊
父親一言不發地開著車,但從後視鏡里,我能看到他通紅的眼眶和緊繃的下顎線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