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確鑿，支持者眾，加上周慕遠律師事務所那份措辭嚴厲、表示已鎖定部分造謠帳號並準備追責的聲明，風向很快逆轉。
原本半信半疑的圍觀群眾，看到如此硬核的「自證」，紛紛倒戈。
「這證據鏈太硬了！造謠的死全家！」
「美女姐姐好剛！自己有錢有本事，需要當小三？笑話！」
「支持老闆娘！麵包好吃人又颯！告死那些紅眼病！」
「前夫家蹦躂出來的吧？離了婚還陰魂不散，真下頭！」
「周律師無辜躺槍，支持維權！」
那些模糊的偷拍照和惡意的揣測，在清晰的證據面前，不堪一擊。發布謠言的幾個主要帳號偷偷刪帖，但截圖早已流傳開。
蔣南薇沒有就此罷休。她通過技術朋友，很快鎖定了最初在微信群里散播謠言的那個小號，並順藤摸瓜，查到了背後的實名信息——果然就是宋哲。
她沒有立刻找宋哲對峙，而是將所有證據，包括宋哲小號發布謠言的截圖、傳播路徑、造成的負面影響評估（如店鋪評分被惡意刷低、一些合作邀約因謠言遲疑等），以及宋哲的實名信息，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沒有報警，也沒有直接起訴。
她把這份材料，連同周慕遠律師起草的一份《關於宋哲先生涉嫌誹謗、損害名譽權的律師告知函》，一併寄送到了宋哲的公司，收件人寫的是宋哲本人，但抄送欄，赫然列著他所在部門的總監和公司人力資源部的郵箱。
第十章
快遞送到宋哲公司前台時，他正被總監叫進辦公室。
總監的臉色很難看，桌上正放著那封抄送過來的律師函和證據材料的列印件。
「宋哲，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總監指著那些材料，語氣嚴厲，「私生活處理不好，鬧到離婚打官司，已經影響到部門風評！現在居然還搞出在網上造謠誹謗前妻這種事？！還被人把證據寄到公司來了！你知道這給公司形象造成多壞的影響嗎？」
宋哲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他萬萬沒想到，蔣南薇會來這一手！不私下解決，不直接告他，而是把事捅到了他的公司！這是要徹底毀了他的工作！
「總監，我……那是誤會，是別人瞎說的，不是我……」宋哲慌亂地想要辯解，額頭上冷汗涔涔。
「誤會？」總監把材料摔到他面前，「這小號實名是你！這些謠言指向的是你剛離婚的前妻！時間、動機、證據鏈全都對得上！人家律師函寫得很清楚，證據確鑿！宋哲，公司是請你來工作的，不是讓你搞這些烏煙瘴氣、損害公司名譽的破事的！」
「總監，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是一時糊塗，我馬上刪帖，馬上道歉！求您別……」宋哲真的慌了，這份工作是他現在僅剩的體面和收入來源。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總監失望地搖搖頭，「公司管理層已經知道這件事，非常不滿。你的行為嚴重違反員工職業道德規範。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主動辭職，公司可以按照正常離職給你辦理，保留最後一點體面。第二，公司啟動內部調查程序，如果認定屬實，將予以辭退，並且會在離職證明上註明原因。你自己選吧。」
辭職，還是被辭退？
宋哲如墜冰窟。辭職，意味著他失去工作，在這個年紀，背著這樣的「污點」（公司圈子裡沒有秘密），再找好工作難如登天。被辭退，更是雪上加霜，職業生涯可能就此斷送。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一時嫉恨，發了幾條不負責任的謠言。
巨大的悔恨和恐懼淹沒了他。他想起蔣南薇冷靜的臉，想起她那些證據，想起她最後那句「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一切權利」。原來，她不是說說而已，她真的有無數種方法，讓他付出代價。
「我……我辭職。」宋哲頹然地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很好。去人力資源部辦手續吧。今天之內交接完工作，清理個人物品。」總監不再看他，語氣冰冷。
宋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總監辦公室的。同事們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竊竊私語聲隱約可聞。他曾經努力維持的體面和驕傲，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他渾渾噩噩地辦了離職，抱著一個紙箱，走出了工作多年的公司大樓。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手機響了，是劉鳳娟打來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哲，不好了！剛才有法院的人送來傳票，說是浩浩之前跟人打架的事，對方現在要起訴他故意傷害，索賠好多錢！這可怎麼辦啊？你不是認識人嗎？快想想辦法啊！」
宋浩也發來語音，氣急敗壞：「哥！我被人坑了！那個電競民宿的合伙人是騙子，卷錢跑了！我投進去的五萬塊沒了！我還借了網貸！現在催債的天天打電話！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啊！」
宋哲聽著手機里母親和弟弟的哭訴與要求，看著眼前車水馬龍卻仿佛再也與他無關的世界，忽然笑了出來，笑聲比哭還難聽。
報應。
真是報應。
他失去了婚姻，失去了財產，現在連工作也沒了。而他一心維護的母親和弟弟，還在不斷給他帶來新的麻煩和索求。
他曾經以為蔣南薇是那個需要依附他、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弱者。現在才明白，弱者原來是他自己。離了蔣南薇背後默默的支撐和忍耐，他連自己的生活都處理得一塌糊塗，更別提負擔起母親和弟弟的人生。
而他曾經輕視、傷害的女人，早已披荊斬棘，走向了他無法企及的、光明而自由的未來。
宋哲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手臂，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可惜，遲來的悔恨，一文不值。
「薇光烘焙」里，蔣南薇接到了方晴興奮的電話。
「薇薇！快看本地求職論壇熱帖！『某科技公司前中層因造謠誹謗被逼離職，職業生涯盡毀！』雖然沒指名道姓，但描述得可清楚了！肯定是宋哲！他活該！」
蔣南薇正在給新出爐的鹽麵包擺盤，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哦。」
「你就這反應？」方晴不滿。
「不然呢？」蔣南薇把擺好盤的麵包放進展示櫃，「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得到了他應有的下場。值得浪費情緒嗎？」
她更關心的，是烤箱裡另一爐即將烤好的全麥堅果棒，還有下午要和楊總討論的一個新消費品牌盡調報告。
她的世界，早已海闊天空。
那些過去的淤泥和人，連成為她腳下塵埃的資格，都快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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