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筆畫乾脆,沒有一絲顫抖。
辦完手續,我走出結算中心。
口袋裡的手機還在固執地響著。
我拿出手機,看到十幾個來自周岩的未接來電。
我沒有理會,直接按了靜音,放回包里。
天空湛藍,陽光刺眼。
我深深吸了一口醫院外的新鮮空氣,感覺那股堵在胸口一夜的濁氣,終於散了。
03
我沒有回我和周岩的家,而是回了我自己的單身公寓。
一套市中心的小兩居,我婚前買的,一直空著。
打開門,一股灰塵的味道。
我放下包,開始動手收拾。把窗戶全部打開,讓陽光和風進來。
我需要做點什麼,讓我的身體動起來,這樣腦子才能暫時放空。
我把所有的床單被罩扯下來,扔進洗衣機。用吸塵器把每個角落的灰塵都吸乾淨。跪在地上,用抹布把地板擦得能反光。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浸濕了我的頭髮。
身體的疲憊,似乎能稀釋心裡的那份沉重。
下午三點,我終於收拾停當,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房子不大,但窗明几淨,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這是我的地方。一個完全屬於我的,沒有人可以指手畫腳的地方。
我拿出手機,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幾十條微信消息,幾乎把手機螢幕撐爆。
全是周岩的。
「昭昭,你在哪?」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你別做傻事,我們好好談談。」
「我錯了,我不該那麼說你,你回來好不好?」
最新的一條,畫風突變。
「許昭你瘋了嗎???醫院打電話來說我爸的治療停了!!是不是你乾的?!!」
一連串的感嘆號和問號,透著螢幕都能感受到他的驚慌和憤怒。
我看著那條信息,笑了。
終於來了。
我沒有回覆,而是起身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面。
加了一個荷包蛋,幾片青菜。
熱氣騰騰的面,吃下去,胃裡暖暖的。
我吃得很慢,很認真。
仿佛在進行一場重要的儀式。
吃完面,我正在洗碗,門鈴被瘋狂按響。
我透過貓眼看出去,是周岩。
他臉色鐵青,頭髮凌亂,額頭上全是汗。
我擦乾手,打開了門。
門一開,他就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沖了進來。
「許昭!」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你是不是瘋了!我爸的治療,你怎麼能說停就停!你想讓他死嗎?」
他的力氣很大,我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周岩,放手。」
「你跟我去醫院!馬上去!把治療給我恢復了!」他根本聽不進我的話,拽著我就要往外走。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得自己都有些驚訝。
「我不會去。」我靠在牆上,看著這個失控的男人,覺得無比陌生。
「你憑什麼!」他嘶吼著,眼睛通紅,「那是我爸!你有什麼資格決定他的生死!」
「資格?」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花了八百多萬,就買了這麼一個資格,貴嗎?」
「你……」他被我一句話噎住,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周岩,你爸說得對,我工資高,我自己買得起房,我不缺他那點東西。」我一步步逼近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既然我這麼能幹,這麼有錢,那周家的事,是不是也該讓那些『不那麼能幹』『沒那麼多錢』的家人多分擔一點?」
「一套房子,就算兩百萬。他們三家,一人拿了一套,加起來就是六百萬。」
「我只停了你爸八百萬的治療。算下來,我還虧了兩百多萬呢。你說,這筆帳,是不是該他們補上?」
我用他昨晚勸我的邏輯,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周岩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他可能從來沒見過我這個樣子。
在他眼裡,我一直都是那個溫順的,懂事的,顧全大局的許昭。
「許昭,你不能這麼做……那是我爸的命啊……」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哀求。
「是嗎?」我看著他,心如止水,「分房子的時候,你們把他當爸。現在要出錢救命了,你們也該把他當爸。」
「這錢,我不出了。你們三兄弟,連同那三個被你爸認可的好兒媳,自己去湊吧。」
我拉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周岩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動搖,一絲後悔。
可是,沒有。
我的臉上,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靜。
他終於意識到,我是認真的。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眼神絕望。
「許昭,你會後悔的。」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衝出了我的家。
門被他狠狠摔上,發出一聲巨響。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靠在門後,身體緩緩滑落,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後悔?
不。
我只後悔,這件事,沒有早一點做。
04
我以為周岩離開後,至少能清靜一晚。
我錯了。
不到一個小時,我的門鈴再次被擂得震天響,這次不是一個人。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一整個周家。
周岩的大哥周峰,二哥周濤,以及他們各自的妻子,還有周岩。
他們像一支前來討伐的軍隊,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義憤填膺。
「許昭!你這個毒婦!」大嫂張嘴就罵,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那是我爸!你還有沒有良心!」
二嫂也在一旁幫腔:「我們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周峰和周濤雖然沒說話,但那陰沉的臉色,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周岩站在他們身後,低著頭,不敢看我。
他把他們都帶來了。
我沒有理會那兩個像潑婦一樣叫罵的女人,目光越過她們,直直地看向周岩。
「這是你的意思?」
周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老三!你跟她廢話什麼!」大哥周峰終於開口了,他指著我的鼻子,語氣嚴厲,「許昭,我命令你,現在,立刻,跟我們去醫院,把爸的治療恢復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命令?
我笑了。
「大哥,你用什麼身份命令我?」我環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用周家長子的身份?還是用那個拿了江濱路房子的受益人身份?」
周峰的臉瞬間就黑了。
「你……」
「還有大嫂,」我轉向那個還在叫罵的女人,「你這麼孝順,公公病重,你拿什麼孝敬的?哦,對了,你拿了一套價值兩百多萬的房子。這孝心,可真夠貴重的。」
大嫂的罵聲戛然而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又看向二哥和二嫂:「你們也一樣。拿著學區房,嘴上說著感謝,心裡不知道多得意。現在需要你們為這個家出一份力了,你們做了什麼?跑來我這裡,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們不覺得可笑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樓道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四個人,面面相覷,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許昭,你少在這裡強詞奪理!」還是周峰反應快,他強行壓下怒火,「爸的病要緊!我們沒時間跟你吵架!房子是爸願意給的,但給他治病,是你這個做兒媳的本分!」
「本分?」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我問你,我為周家付出的時候,我的本分在哪?我熬夜加班掙錢,給周建海湊醫藥費的時候,你們這些有本分的兒子兒媳,又在哪?」
「我賣掉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換來八百萬現金打進醫院帳戶的時候,你們在哪?」
「你們在盤算著怎麼從老爺子手裡多摳出一套房子!」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冷。
「分家產的時候,我許昭是外人。現在要我出錢救命了,我就有本分了?」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你們拿著他給的房子,就該承擔起救他命的責任!這錢,你們三家,一分都別想少!」
我一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刀,把他們偽善的面具全都撕了下來。
四個人的臉色,精彩紛呈。
「你……你胡說!」二嫂氣急敗壞地跳起來,「誰知道你那八百萬是不是真的!說不定是你跟老三合起伙來騙我們的!」
「對!肯定是!」大嫂也找到了新的攻擊點,「你就是想獨吞家產!」
我看著這兩個智商堪憂的女人,只覺得疲憊。
我懶得再跟她們爭辯,直接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裡面是我當初賣房的合同,銀行的轉帳記錄,醫院的繳費單。
每一張,都清清楚楚。
我把手機舉到他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