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響?」 我爸哼了一聲,「我行得正坐得直,按規章制度辦事,保護銀行資產安全,杜絕不良貸款,這是對儲戶負責,也是對我自己肩上的責任負責。他周家自己經營不善,到處是窟窿,還想倒打一耙?放心吧,閨女,這種牛鬼蛇神,你爸見得多了。他們掀不起什麼浪。」
我爸的鎮定和底氣,像一顆定心丸,讓我心裡的怒火漸漸平息,轉化為一種冷靜的力量。
「謝謝爸。」 我低聲說。
「傻孩子,跟爸客氣什麼。」 我爸語氣柔和下來,「倒是你,別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早點休息,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一切有爸在。」
掛了電話,我靠在床頭。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夜景依舊。
手機螢幕上,那條爆料還在不斷被轉發,評論越來越多。
一些不明真相的、被情緒煽動的言論,夾雜在其中,顯得有些刺眼。
但我此刻的心情,卻異常平靜。
甚至,有點期待明天到來。
期待那份正式的貸款駁回通知送到周家時的場景。
期待方曉芸和周俊偉,看到律師函和可能的情況說明時,臉上的表情。
輿論是一把雙刃劍。
你想用它來砍我?
好啊。
那就看看,最後這把劍,是會落到我頭上。
還是砍回你自己身上。
我關掉手機,關燈睡覺。
養精蓄銳。
明天,也許會更「熱鬧」。
07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起床、洗漱、上班。
公司里,偶爾有同事投來異樣或好奇的目光,但沒有人當面問我什麼。
成年人的世界,講究分寸,尤其是在職場。
小楊偷偷給我發了條微信:「心遙,那個匿名爆料……你還好吧?需要幫忙就說話。」
我回了個笑臉:「沒事,清者自清,謝謝關心。」
上午十點左右,我正在畫圖,手機震動起來。
是一個本地固定電話,號碼有點眼熟。
我接起。
「喂,請問是顧心遙小姐嗎?」 對方是一個聲音嚴肅的中年男性。
「我是,您哪位?」
「顧小姐你好,我是周俊偉的父親,周永昌。」 對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以及一絲極力掩飾卻依舊流露出的焦躁和……頹唐。
周父?他親自打電話來了?
「周先生,有事嗎?」 我的語氣公事公辦。
「顧小姐!」 周永昌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又強行壓下去,「我想,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關於貸款的事情,還有……還有網上那些不負責任的言論,我代表信達貿易,也代表我那個不懂事的兒媳婦,向你鄭重道歉!」
道歉?
昨天方曉芸來公司哭求,晚上匿名爆料潑髒水,今天周父親自打電話道歉?
這態度轉變,未免太快,太戲劇化了。
「周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貸款是銀行根據貴公司資質做出的商業決定,與我個人無關。網上的言論,我也看到了,相信法律和事實會給出公正的判斷。」 我滴水不漏地回答。
「不,不,顧小姐,請你聽我說!」 周永昌急了,語速加快,「那筆貸款……今天早上,我們收到貴行的正式通知了……駁回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我知道,之前是曉芸不對,她年輕不懂事,說話沒分寸,得罪了你。但那是你們小輩之間的事情,不能影響到公司的正常經營啊!信達貿易是我幾十年的心血,不能就這麼完了!顧小姐,我求求你,跟你父親顧行長求求情,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哪怕……哪怕只批一部分,緩緩也行啊!」
「至於網上的謠言,我已經查清楚了,是曉芸那個糊塗丫頭,被逼急了,在網上亂髮的!我已經狠狠罵過她了!我馬上讓她刪掉,公開向你道歉!你看這樣行不行?」
周永昌的語氣,從最初的強壓怒火,到中間的哀求,再到最後幾乎帶上了討好的意味。
我能想像,那份白紙黑字、蓋著銀行紅章的駁回通知書,像一道催命符,終於讓他認清現實,慌了神。
匿名爆料或許能暫時攪動一點渾水,給我帶來點小麻煩,但在銀行的正式決策和法律面前,不堪一擊。
尤其是,當他們最大的倚仗——「貸款可能會批」的希望徹底破滅之後。
「周先生,」 我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首先,我再次重申,銀行貸款審批是獨立的商業行為,我無權,也從未干涉過。貴公司不符合貸款條件,是銀行信貸部門根據規章制度和專業判斷做出的結論,請你尊重這個結果。」
「其次,關於網上的不實言論,對我個人和我父親名譽造成的損害,我的律師會進行處理。該刪帖道歉,還是該承擔法律責任,法律自有公斷。這不是可以用來討價還價的籌碼。」
「最後,」 我頓了頓,語氣加重,「請你管教好你的家人。無論是方曉芸女士之前的言論,還是這次匿名爆料的行為,都已經超出了正常人交往和商業糾紛的範疇,涉嫌誹謗和網絡暴力。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僅僅是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我的話,不留任何餘地,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和立場。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周永昌大概沒想到,我這樣一個「小輩」,會如此強硬,如此油鹽不進。
他或許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以為親自出面,放低姿態,就能挽回。
「顧小姐……做事……何必這麼絕呢?」 周永昌的聲音乾澀,帶著最後的不甘和一絲威脅的意味,「商場抬頭不見低頭見,山水有相逢……」
「周先生,」 我打斷他,語氣轉冷,「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道理,我懂。但前提是,對方也得是個人。」
「當你的兒媳婦,用最惡毒的話羞辱我十年真心的時候,你們周家,有沒有想過留一線?」
「當她收下我全部積蓄的禮金,轉身就罵我窮酸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想過日後好相見?」
「當你們為了逼迫我就範,在網上編造謊言,試圖用輿論毀掉我和我父親名譽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想過,做事別太絕?」
我一連三問,問得電話那頭啞口無言。
「路,是你們自己選的。話,是你們自己說的。事,也是你們自己做的。」
「現在這個結果,是你們應得的。」
「就這樣吧,周先生。我很忙,再見。」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並將這個號碼也拖入黑名單。
世界終於徹底清靜了。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仿佛將過去幾天積壓在胸口的濁氣,全部吐了出來。
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的社交軟體圖標閃爍起來,是那個老同學平台的私信。
點開,是方曉芸發來的。
只有一句話,卻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心遙,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帖子我刪了,我馬上公開道歉。求求你,放過周家,也……放過我吧。我離婚了。」
離婚了?
我微微一怔。
這麼快?
看來,那封貸款駁回通知書,不僅是壓垮信達貿易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徹底壓垮了方曉芸那場她自以為通往「上流」的婚姻。
沒有利用價值,反而帶來巨額債務和麻煩的「少奶奶」,在周家那種家庭眼裡,恐怕連昨天的抹布都不如。
我關掉了私信窗口,沒有回覆。
對不起?
太輕了。
也,太晚了。
我打開那個社交平台,刷新了一下。
那條匿名爆料果然已經不見了,顯示「內容已被發布者刪除」。
緊接著,一個實名認證為「方曉芸」的帳號,發布了一條新的公開聲明。
聲明很長,語氣卑微,與她之前匿名爆料時的「悲憤」截然不同。
她承認之前的匿名爆料是她在「情緒崩潰、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發布的「不實信息」,對顧心遙女士及其家人造成了嚴重的名譽損害和困擾,她「深表歉意,並鄭重道歉」。
她承認,顧心遙女士在婚禮上贈送了「厚禮」,是自己「虛榮昏頭」、「言語失當」,傷害了十年閨蜜感情。
她承認,信達貿易的貸款被銀行駁回,是「由於公司自身經營和財務狀況不符合銀行貸款條件」,與顧心遙女士及其父親「沒有任何關係」,她之前的說法是「錯誤的、不負責任的」。
她表示,已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願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並懇求顧心遙女士的原諒。
聲明的最後,她宣布,自己已與周俊偉先生辦理離婚手續,結束了短暫的婚姻,為自己錯誤的選擇和言行「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