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明白父親當初的用意,也開始理解什麼叫做"真正的能力"。但他也知道,這種隱瞞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總有一天真相會大白於天下。
04
半個月前,省政府辦公廳迎來了新的領導班子調整,張明輝從市裡調任廳長。
張明輝五十二歲,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幹部,以工作嚴厲、要求苛刻著稱。他上任的第一天就召開了全體幹部職工大會,明確提出了"嚴管理、高效率、零容忍"的工作方針。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麼工作的,從今天開始,一切都要按照我的標準來。"張明輝在大會上的講話擲地有聲,"工作中的任何懈怠和疏忽,都不會被容忍。"
這位新廳長的到來,讓整個辦公廳的氛圍都緊張起來。他會不定期地到各個處室巡查,檢查工作進度和質量,發現問題立即指出,毫不留情面。
陳逸凡很快就感受到了這種變化。張明輝對文件的要求極其嚴格,一個標點符號的錯誤都可能被退回重做。他的工作壓力比以前增加了很多,經常要加班到很晚才能完成任務。
更讓陳逸凡感到壓力的是,張明輝似乎對年輕幹部特別嚴厲。有幾次,他看到張明輝當著眾人的面批評其他年輕同事,言辭相當尖銳。"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吃不了苦,干點活就叫累。"這是張明輝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陳逸凡知道自己遲早會成為這位新廳長關注的對象,但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上周,張明輝開始關注綜合處的工作。他仔細查看了每個人的工作檔案,了解了每個人的工作表現。當他看到陳逸凡的資料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個小陳,工作三年了,怎麼還是科員?"張明輝問處長。
處長解釋說:"小陳工作能力很強,就是比較低調,不太主動表現自己。"
張明輝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沒有進取心,安於現狀。這樣下去怎麼能有發展?"
從那天開始,陳逸凡明顯感覺到張明輝對自己的關注增加了。每次交材料時,張明輝都會多看他幾眼,有時候還會問一些工作之外的問題。
"你父母是做什麼的?"有一次,張明輝突然這樣問他。
陳逸凡按照慣例回答:"父親也在政府部門工作。"
"哪個部門?什麼職位?"張明輝追問道。
"就是普通的公務員。"陳逸凡含糊其辭。
張明輝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但陳逸凡能感覺到這位新廳長對他的印象並不太好。在張明輝看來,這個年輕人可能就是個沒有背景、沒有野心的平庸之輩。
同事們都能感受到辦公廳的變化,大家工作更加小心謹慎,生怕在張明輝面前出什麼紕漏。但同時,也有一些人開始琢磨如何在新廳長面前表現自己,爭取獲得更多的機會。
陳逸凡依然保持著一貫的低調作風,認真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主動表現,也不刻意迴避。他知道這樣的態度可能不會得到張明輝的欣賞,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
就在昨天,張明輝通知要召開全廳幹部職工大會,總結近期工作,部署下一階段任務。按照慣例,這種大型會議需要安排專門的服務人員負責茶水、音響等後勤工作。
綜合處處長把這個任務交給了陳逸凡:"小陳,明天的會議你負責服務工作,一定要細心,不能出任何差錯。"
陳逸凡點頭應承下來,心裡卻有種不祥的預感。在張明輝這樣嚴厲的領導面前做服務工作,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嚴厲批評。
但他沒有想到,這次會議竟然會成為改變他整個人生軌跡的轉折點。
05
今天上午九點,省政府辦公廳全體幹部職工大會在三樓大會議室準時開始。
陳逸凡早早來到會議室,檢查音響設備,擺放文件資料,為主席台上的領導們準備茶水。一切都按照標準流程進行,他自認為準備得相當充分。
會議開始後,張明輝首先作了工作報告,總結了近期的工作成果,也指出了存在的問題。他的語調依然嚴厲,對一些工作中的不足毫不客氣地提出了批評。
台下的幹部職工們都坐得筆直,認真聽著新廳長的講話。整個會議室里的氣氛相當嚴肅。
就在這時,坐在主席台中央的省長陳永康輕聲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麼,工作人員點點頭,然後朝陳逸凡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為省長添茶。
陳逸凡端起茶壺,小心翼翼地走向主席台。也許是因為緊張,也許是因為在這麼多人面前感到壓力,他的動作確實比平時慢了一些。
就在他為省長倒茶的時候,張明輝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新廳長顯然對這個動作緩慢的服務人員不太滿意,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陳逸凡感受到了張明輝的注視,手更加顫抖了。茶水倒得小心翼翼,生怕濺出來弄髒了桌面。
"你這個蠢貨!"張明輝突然爆發了,聲音在會議室里炸響,"端個茶都能磨磨蹭蹭的,要你有什麼用!"
全場一百多名幹部職工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陳逸凡身上。他握著茶壺的手明顯抖得更厲害了,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三年了!三年了你還是這個樣子!"張明輝繼續怒斥,"做什麼事都慢吞吞的,一點效率都沒有!就你這樣的還想在政府機關混下去?"
陳逸凡站在那裡,既不敢反駁,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整個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個被當眾羞辱的年輕人。
有些同事對陳逸凡投來了同情的目光,但更多的人選擇了沉默。在這樣的場合,沒有人敢為一個普通的服務人員出聲。
張明輝似乎還沒有發泄完怒氣:"你這樣的工作態度,根本不配在這裡工作!回頭我要好好查查,像你這樣的人是怎麼進來的!"
陳逸凡的臉色已經白得如紙,他緊緊握著茶壺,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三年來積累的所有委屈和壓抑,在這一刻都快要爆發出來了。
就在這時,省長陳永康緩緩站起了身。整個會議室的注意力立即轉向了這位省里的一把手。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省長的表態。
陳永康朝陳逸凡走了幾步,伸出手接過了他手中的茶杯。在接觸的瞬間,父子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06
"在家這小子從來不幹活,今天倒是懂事了。"
陳永康的話音一落,整個會議室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安靜。
一秒、兩秒、三秒......
所有人都在消化著剛才聽到的那句話。省長說的"這小子"是指誰?為什麼用這麼親昵的語氣?什麼叫"在家"?
張明輝臉上的怒色瞬間凝固了,他瞪大眼睛看著省長,再看看陳逸凡,大腦在飛速運轉著剛才那句話的含義。
"省長,您剛才說......"張明輝的聲音有些顫抖。
陳永康輕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說:"我說這小子在家從來不幹活,今天倒知道給老子倒茶了。"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依然愣在那裡的張明輝,"怎麼,張廳長,你覺得我兒子的茶倒得不好嗎?"
轟!
這句話如同炸彈一般在會議室里爆炸。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台上的父子兩人。
原來端茶的陳逸凡竟然是省長的兒子!
原來這個在辦公廳工作了三年、一直默默無聞的小科員,竟然是省里一把手的親生兒子!
張明輝的臉色在短短几秒內變化了好幾種顏色,先是震驚的蒼白,然後是尷尬的漲紅,最後是恐慌的蠟黃。他剛才當著一百多號人的面,把省長的兒子罵成了"蠢貨",還說要"好好查查他是怎麼進來的"。
台下的幹部職工們也都驚得合不攏嘴。平時和他們一起加班、一起排隊吃飯、一起抱怨工作辛苦的小陳,竟然有著這樣顯赫的身份。
"省長,我...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話..."張明輝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
陳永康擺了擺手:"你不知道是對的。如果你知道了,那我這三年的教育就白費了。"他看了看兒子,"這小子從小我就教育他,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飯,不能因為老子的關係就高人一等。"
陳逸凡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知道自己精心維護了三年的秘密徹底暴露了。但此時此刻,他反而感到了一種解脫。
"爸...省長。"陳逸凡輕聲說道。
陳永康點了點頭:"三年了,你確實成長了不少。至少現在知道給老子倒茶了。"說著,他又看向張明輝,"張廳長,你覺得我這個兒子這三年表現怎麼樣?"
張明輝這時候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他想起了陳逸凡三年來的工作表現。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確實是個踏實肯乾的好員工,工作能力強,人品也沒有問題。
"陳...陳科員這三年工作表現確實很出色,我剛才...我剛才是因為要求嚴格,沒有想到..."張明輝的聲音越來越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