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父親，說：「醫生說你要多吃水果，補充維生素。」
她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擔憂，也沒有一絲溫暖。
就好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父親接過蘋果，看了母親一眼，眼神中有感激，有疑惑，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懼。
在醫院的那些日子裡，母親幾乎形影不離地守在父親身邊。
她給他喂飯，給他擦身，幫他按摩。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盡職盡責，無可挑剔。
可是，她的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眼神里也看不到任何情感波動。
就好像她不是在照顧自己的丈夫，而是在完成一項工作任務。
父親剛開始還會挑剔母親的照顧方式，說她動作太慢，或者嫌她擦身擦得不夠仔細。
母親只是默默地聽著，然後按照他的要求去做，沒有任何反駁。
這種熟悉的相處模式，在醫院的病房裡再次上演。
只不過，這次父親的聲音變得微弱，而母親的沉默，卻顯得更加強大。
父親的病房裡經常有公司高管和親戚朋友來探望。
他們都對母親的悉心照料讚不絕口。
「你媽真是個好女人，這麼多年來任勞任怨，現在你爸病了，她還是這麼不離不棄。」
一個遠房阿姨握著母親的手說。
母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的笑容，在我看來，充滿了疏離感。
我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我總覺得，母親的平靜，隱藏著更深層次的東西。
這份平靜，不是因為她不擔心，而是因為她對所有的一切都早有預料。
她就像一個耐心等待獵物上鉤的獵人，沉著而冷靜。
父親的病，似乎成了她等待了38年的機會。
04 虛假的懺悔與真實的冷漠
父親住院的第三周，他的身體狀況明顯好轉。
他已經能夠下床活動，精神狀態也恢復了不少。
或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父親的脾氣收斂了很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盛氣凌人，甚至對母親，也多了幾分客氣。
有一天晚上，病房裡只剩下父親和母親兩個人。
我因為要回家拿些東西，回來時正好聽到他們在說話。
父親躺在病床上，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卻比往常任何時候都真誠。
「婉如......這些年，我好像對你不太好。」他望著天花板，眼神中帶著一絲悔意。
母親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靜靜地織著一件毛背心。
她手中的毛線在指尖穿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我年輕時脾氣急躁，工作壓力又大，總覺得你什麼都做得不對，所以才......」父親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所以才經常對你發火，說一些難聽的話。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很難受。」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父親向母親道歉，哪怕只是這樣一句輕描淡寫的「對你不太好」。
我心裡一震，以為母親會趁機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部倒出來。
畢竟，這是她38年來第一次聽到父親的「懺悔」。
然而，母親卻只是放下手中的毛線，抬頭看向父親。
她的眼神依然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她輕聲說道，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父親有些意外地看著她，顯然沒想到她會如此輕易地「原諒」自己。
「你......你真的不怪我？」他小心翼翼地問。
母親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很淡，卻讓我感到一絲寒意。
「怪又能怎樣呢？」她反問道。
父親沉默了。
他大概也意識到，母親的平靜，並不是真的寬恕，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麻木，或者說，一種早有預謀的冷漠。
他開始試圖跟母親交流，談論家裡的事情，公司的狀況。
他甚至會徵求母親的意見，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母親每次都會認真聽著，然後給出一些簡短的回覆。
她的回覆總是那麼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冷漠，也不顯得熱情。
她就像一個專業的護理員，在處理與自己無關的工作。
父親有時候會盯著母親發獃，眼神中帶著困惑。
他大概在想，這個陪伴了他38年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羞辱了她38年，以為她軟弱可欺，以為她永遠不會反抗。
可現在，他卻發現，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父親的身體恢復得很快，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前一天，父親把我叫到病床邊。
他握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晨兒，你媽這些年真的不容易，以後你一定要好好孝順她。」
這是父親第一次在我面前，肯定母親的付出。
我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我以為，父親終於在生死邊緣，看到了母親的價值。
可母親在旁邊，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眼神中依舊是那份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沒有因為父親的「懺悔」而感動，也沒有因為父親的「託付」而露出任何表情。
這種平靜，讓我心裡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我預感到，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母親的平靜，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是暴風雨已經在她心中醞釀了38年，即將爆發的前兆。
而父親，還躺在病床上，做著他以為可以彌補過往的美夢。
他不知道，他所「懺悔」的那些過往，在母親心裡，早已變成了堆積如山的證據，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他徹底摧毀。
05 致命的真相大白
辦理出院手續的那天，陽光透過病房的百葉窗灑進來，顯得格外刺眼。
父親精神很好，甚至開玩笑說這次生病讓他瘦了好幾斤，也算是因禍得福。
他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母親卻在這時，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她沒有急著幫父親收拾物品，也沒有催促我們回家。
她只是在父親的床邊坐下，然後從手提包里，緩緩掏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看上去有些陳舊，邊緣微微發黃，好像被主人珍藏了很久。
父親看著那個信封，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是什麼東西？」他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熟悉的暴君姿態又回來了。
母親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信封的邊緣，眼神依舊平靜如水，卻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有些事情，應該說清楚了。」母親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父親皺了皺眉，顯然對她這種故弄玄虛的態度感到不滿。
「有什麼話不能回家再說？非要在這醫院裡搞這些名堂？」
「有些話，在家裡說，你可能聽不進去。」母親說著，將信封推向父親。
父親不情願地接過來，信封很輕，裡面似乎只裝著一兩張紙。
他漫不經心地撕開，然後，他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急劇收縮。
我站在旁邊，清楚地看到信封里露出的幾個醒目大字——「DNA親子鑑定報告」。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坐直身體，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甚至沒有力氣將報告完全抽出來，只是死死盯著信封口露出的那幾個字。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搏鬥。
......你這是什麼意思？」父親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母親依然平靜地看著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意思很明白，王志強。」
她直接叫出了父親的全名，這在我記憶中是頭一次。
父親死死捏著那份報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的眼神從震驚、憤怒，迅速轉變為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懼。
他試圖反駁，試圖否認，但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母親的那份親子鑑定報告，像一顆重磅炸彈，狠狠砸在了我們所有人心上。
父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睛裡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母親，仿佛要將她撕碎。
母親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緩緩從信封里抽出那份完整的報告。
報告最上面，清晰地寫著鑑定對象的姓名「王晨」和「王志強」。
我看到父親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他的手無力地垂下，報告從他手中滑落，飄落在病床潔白的床單上。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靈魂。
母親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又帶著一絲勝利的冷酷。
38年了，王志強。有些帳，是時候清算了。」
父親的身體突然一軟，他癱倒在病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他的呼吸變得微弱，心電監護儀上的數據開始劇烈跳動，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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