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Alice有些錯愕,但還是專業地應了下來:「好的,程總。」
掛掉電話,我凝視著窗外的夜景。
過去有多溫暖,現在就有多諷刺。
這場好戲,是你們開的頭。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演,就由我來決定了。
03
第二天一早,一份詳細的資料就擺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房子,全款,一百五十平,三室兩廳,位於市區一個高檔小區。
房產證上,赫然寫著我的名字——程小雯。
當年購買這套房子時,姐姐說什麼都不要。
她說她承受不起。
我為了讓她和劉凱能安心居住,沒有後顧之憂,也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家庭糾紛,就只在房產證上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對她說:「姐,這房子就是給你和小凱住的,你別想太多。我一個人,也用不著這麼大的地方。」

她當時感動得熱淚盈眶。
現在想來,那眼淚里,又有幾分是真情呢?
我換下身上那套價值六位數的套裝,穿上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連妝都懶得化,素著一張臉,驅車前往那個我曾經無比熟悉的「家」。
我不是去爭吵的,也不是去質問的。
我只是去取回一些我存放在那裡的私人物品,順便,當面和這段可笑的親情,做個了斷。
車停在樓下,我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心中一片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像一潭死水。
我按響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拉開。
開門的,是劉凱。
他穿著一身名牌休閒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看到我,臉上瞬間掠過一絲不耐煩和厭惡。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正用一種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那女孩挽住劉凱的胳膊,聲音嬌滴滴的,話語卻刻薄得如同刀子。
「阿凱,這就是你那個還在打工的小姨啊?不是說以後都不聯繫了嗎?怎麼還找上門來了?」
這個女孩,應該就是姐姐口中那個「條件很好」的女朋友,張佳佳。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目光越過劉凱,看向屋內。
「我來取點東西。」
劉凱側身,用身體堵住了門口,一臉戒備。
「取什麼東西?家裡沒你的東西。能扔的我都幫你扔了,你以後別再來了,我女朋友不喜歡家裡有外人。」
「你扔了?」我挑了挑眉,「誰給你的權利?」
「這是我家,我想扔什麼就扔什麼!」他梗著脖子,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就在這時,林靜繫著圍裙從廚房跑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看到我,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又換上一副尷尬的討好。
「小雯來了啊,快,快進來坐。小凱!怎麼跟你小姨說話的!沒大沒小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把劉凱往旁邊推。
劉凱被推得一個踉蹌,臉上的不耐煩徹底變成了怨毒。
他冷笑一聲,甩開林靜的手。
「媽!你還護著她幹什麼?她一個月累死累活掙那四五千塊錢,除了會用親情道德綁架我,還會幹什麼?你看看她穿的這身,地攤貨吧?我丟不起這個人!」
他轉向我,眼神里滿是鄙夷和嫌棄。
「我現在是名牌大學畢業生,馬上就要進『雲端科技』那樣的頂級大公司了!我未來的年薪是八位數!我跟她,早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你讓她以後別來攀附我!」
「雲端科技?」
聽到這個名字,我真的被氣笑了。
原來,他的人生目標,就是進入我的公司。
這世界,還真是小得可笑。
我看著他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你現在身上這套名牌,你給你女朋友買包的錢,是誰給你的?」
這句話,仿佛踩到了他的痛腳。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
他惱羞成怒地嘶吼起來:「那是我媽辛辛苦苦賺錢給我的!是你欠我們家的!要不是為了你,我媽能過得這麼辛苦嗎?你早就該還了!」
「我欠你們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這個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這個我視如己出的外甥,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林靜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她不敢去惹暴怒的兒子,只能跑過來拉我的衣角,壓低了聲音哀求。
「小雯,算了,算了,別跟孩子吵,他還小,不懂事...」
「他還小?」我一把甩開她的手,力氣大得讓她後退了兩步。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子,一個歇斯底里,一個懦弱和稀泥。
我心中最後一點溫情,也徹底被碾成了齏粉。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冷靜地說道:
「好,很好。」
「林靜,劉凱,從今天起,我們恩斷義絕。」
我從包里拿出一串鑰匙,扔在門口的鞋柜上。
「這房子,是我買的。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
「我給你們一周時間,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臉上錯愕、驚恐、難以置信的表情,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張佳佳尖銳的驚叫聲,和林靜帶著哭腔的呼喊。
「小雯!小雯你不能這樣!」
我沒有回頭。
一步也沒有。
04
三個月後。
我的生活早已重歸平靜,甚至比以前更加專注。
那對母子,仿佛從我的世界裡徹底蒸發了。
他們沒有再聯繫我,我也沒有再打聽過他們的任何消息。
那套房子,已經通過中介掛牌出售。
對我而言,那段過往,連同那個房子裡所有的人和事,都該被清空了。
這天下午,我剛簽完一份重要的合作協議,心情不錯。
人事總監王總敲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他將一份裝訂精緻的簡歷,輕輕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程總,這個應聘者,非常出色。」
王總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專業性的欣賞。
「名校畢業,七年本碩連讀,專業完全對口,在校期間拿過好幾個國家級獎項,履歷非常漂亮。是我們這次招聘的核心技術崗最需要的那種人才。」
他頓了頓,補充道:「可以說是我們收到的幾百份簡歷里,最亮眼的一份。」
「不過...」王總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他的名字,有點意思。」
我有些好奇,能讓一向沉穩的王總都露出這種表情的人,會是誰。
我伸手,拿起了那份簡歷。
封面上,「求職簡歷」四個大字下面,是兩個熟悉到讓我心頭髮冷的名字。
劉凱。
我翻開第一頁。
一張穿著正裝的證件照,修圖過度有些失真,但那股志得意滿的勁兒,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的目光,緩緩下移。
「教育經歷」那一欄,赫然寫著:XX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本碩連讀(2017-2024)。
正是我一筆一筆,供出來的七年。
再往下。
「自我評價」一欄,寫滿了各種華麗的辭藻。
「具備優秀的團隊協作能力和溝通能力。」
「為人誠實守信,有強烈的責任心和集體榮譽感。」
「常懷感恩之心,懂得回報,忠誠度高。」
我的目光,落在了「工作期望」那一欄。
期望職位:高級軟體工程師。
期望薪資:年薪120-150萬。
這個數字,是我過去七年,每年給他生活費的幾十倍。
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那不是一個微笑,那是一個冰冷的、充滿了絕對掌控感的弧度。
這算什麼?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心心念念的「頂級大公司」,他引以為傲的敲門磚,原來就是我。

王總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解地問:「程總,您...認識?」
我沒有回答他。
我把那份堪稱完美的簡歷,輕輕地,放在了桌面上。
指尖在光滑的紙面上點了點,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我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給了人事部的分機。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王總,通知下去。」
「這個叫劉凱的面試者,不必走流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