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來快起來，這是幹什麼？」
趙雨晨死死地跪著不起來。
「如果不是您，我早就輟學了。」
「如果不是您這六年的資助，我不可能考上重點高中。」
「您是我的恩人，我必須給您磕頭！」
她說著。
真的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都磕紅了。
林秀芬心疼得不行。
使勁把她拉起來。
「傻孩子，這算什麼恩人不恩人的。」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趙雨晨站起來。
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雙手遞給林秀芬。
「林奶奶，這是我打工攢的錢。」
「雖然不多，只有五千塊。」
「但我會繼續努力，等我大學畢業工作了，一定把您資助我的錢全部還清。」
林秀芬卻沒有接。
她看著眼前這個堅強的女孩。
眼裡滿是欣慰。
「雨晨，這錢我不能要。」
「你現在還在上學，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這些錢你留著，給自己買些好吃的，買些學習用品。」
「至於資助你的那些錢，你不用還。」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希望你以後有能力了，去幫助其他需要幫助的人。」
「把這份善意傳遞下去，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趙雨晨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我不能一直白白拿您的錢。」
「我媽媽從小就教育我，受人恩惠要懂得回報。」
「雖然她後來離開了我，但這句話我一直記在心裡。」
林秀芬握住女孩的手。
那雙手很粗糙。
明顯是經常勞作的痕跡。
「你已經在回報了。」
「你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將來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陳婷站在旁邊。
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突然意識到。
母親這六年來。
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
詮釋著什麼叫真正的善良。
什麼叫不求回報的付出。
而自己和姐姐。
卻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母親。
張宇從廚房走出來。
端著切好的水果。
「雨晨是吧？來，吃點水果。」
他的語氣很溫和。
像對待自己的妹妹。
趙雨晨接過水果。
卻不敢吃。
只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
「林奶奶，今天我來，還有一件事想跟您說。」
她抬起頭。
眼神里充滿了堅定。
「我參加了學校組織的志願者活動。」
「每個周末都會去敬老院幫忙，給那些孤寡老人讀報、聊天、打掃衛生。」
「我想用這種方式，把您給我的愛傳遞給更多的人。」
林秀芬的眼睛亮了。
她緊緊握住趙雨晨的手。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人這一輩子，錢財都是身外之物。」
「但善良和愛，是可以代代相傳的。」
趙雨晨用力點頭。
「林奶奶，我還有個請求。」
「您說。」
「我想......我想叫您一聲奶奶，可以嗎？」
女孩的聲音充滿了渴望。
「我從小就沒有奶奶，媽媽也不在了。」
「這六年來，您就像我的親奶奶一樣照顧我。」
「您的每一封回信我都保存著，每次遇到困難，我就拿出來讀一讀。」
「您的鼓勵和支持，讓我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光。」
「所以，我能叫您一聲奶奶嗎？」
林秀芬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個堅強了一輩子的老人。
在這一刻。
被一個孩子純真的感情擊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傻孩子，當然可以。」
她張開雙臂。
把趙雨晨緊緊抱在懷裡。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孫女。」
「有奶奶在，你永遠不會孤單。」
趙雨晨在林秀芬懷裡放聲大哭。
那是積壓了六年的委屈和感激。
那是一個孤苦孩子終於找到依靠的釋放。
陳婷站在旁邊。
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她走上前。
輕輕抱住趙雨晨。
「雨晨，我是婷婷姨，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
「有什麼困難就跟我們說，我們都會幫你。」
張宇也走過來。
「對，咱們就是一家人。」
那一刻。
這個普通的小屋裡。
充滿了溫暖和愛。
08
趙雨晨走後。
陳婷一直心事重重。
晚上吃飯的時候。
她突然放下筷子。
「媽，我想去見見姐姐。」
林秀芬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吃飯。
「見她幹什麼？」
「我想......我想把今天的事告訴她。」
陳婷的聲音有些猶豫。
「告訴她您資助雨晨的事，告訴她您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
「也許，她會理解您的。」
林秀芬放下筷子。
看著小女兒。
眼神複雜。
「婷婷，有些事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我知道你心軟，見不得姐妹倆鬧翻。」
「但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很難修補。」
「媽不是不想原諒她。」
「而是我太了解她了。」
她嘆了口氣。
「你姐從小就要強，好面子。」
「她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她承認自己錯了。」
「即便她心裡明白，但嘴上永遠不會承認。」
「這次的事，對她打擊很大。」
「但我不確定，她是真的反省了，還是只是因為利益受損而憤怒。」
陳婷低下頭。
她明白母親說的是對的。
可心裡還是放不下。
畢竟是親姐姐。
「媽，我還是想試試。」
「哪怕她不理解，我也想讓她知道，您是個多麼好的人。」
林秀芬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
沉默了很久。
最後點了點頭。
「那你去吧。」
「但記住，不要勉強。」
「有些人，註定只能是過客。」
「即便是血緣關係，也改變不了本質。」
第二天下午。
陳婷來到了陳靜家樓下。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猶豫著要不要上去。
最終。
她還是按下了門鈴。
開門的是趙志剛。
看到陳婷。
他的臉色明顯變了。
「你來幹什麼？」
語氣很不友好。
陳婷深吸一口氣。
「姐夫,我想見見姐姐。」
「她不想見你。」
趙志剛準備關門。
陳婷用手擋住了門。
「姐夫，我知道那天的事讓你們很不愉快。」
「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吵架。」
「我只是想跟姐姐說幾句話。」
「說完我就走。」
就在這時。
陳靜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讓她進來吧。」
趙志剛猶豫了一下。
還是讓開了路。
陳婷走進屋。
看到姐姐坐在沙發上。
臉色憔悴。
整個人瘦了一圈。
眼睛紅腫。
明顯是哭過很多次。
「姐......」
陳婷的鼻子一酸。
陳靜抬起頭。
看著妹妹。
眼神里有複雜的情緒。
有怨恨，有羞愧，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來幹什麼？來看我笑話的？」
她的聲音很冷。
但沒有了那天的尖銳。
「不是。」
陳婷走過去。
坐在姐姐對面。
「姐，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關於媽的。」
陳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不想聽。」
「姐，你聽我說完好嗎？」
陳婷的語氣很誠懇。
「這件事，可能會改變你對媽的看法。」
陳靜沉默了。
既沒有拒絕，也沒有表態。
陳婷知道，這就是默許了。
她深吸一口氣。
開始講述趙雨晨的故事。
講述母親這六年來。
每個月準時轉出八百塊。
資助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
講述那個孩子如何在母親的幫助下。
從一個要輟學的困境兒童。
成長為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講述那個孩子昨天來家裡。
跪在地上給母親磕頭道謝的場景。
隨著陳婷的講述。
陳靜的臉色越來越白。
手指緊緊攥著沙發扶手。
指關節都泛白了。
等陳婷說完。
屋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能聽到窗外汽車駛過的聲音。
「所以呢？」
陳靜終於開口。
聲音嘶啞。
「你來告訴我這些，是想說明什麼？」
「想說明媽心地善良，而我是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婷急忙解釋。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媽她......」
「她什麼？」
陳靜突然站起來。
情緒激動。
「她有錢資助外人，卻不捨得多給我一分？」
「她可以每個月給一個陌生孩子八百塊，整整六年，卻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如此絕情？」
「陳婷，你是不是覺得這樣說，我就會感動，就會去跟媽道歉？」
「不可能！」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
眼淚也流了下來。
「你知道那天之後，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公司里的人都在背後議論我，說我不孝順，說我只認錢不認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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