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許明遠復婚了。
這次沒辦婚禮，就領了個證，兩家人在一塊吃了頓飯。吃飯的時候，我媽和於秀娟坐在一起，還互相夾菜。我看著她們，心裡頭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一年後，我懷孕了。
生的時候是順產，疼了十幾個小時，最後還是剖的。許明遠在產房外面等了一夜，眼睛都熬紅了。孩子抱出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然後問我媽：「念念呢？念念怎麼樣？」
我媽說沒事，母子平安。他這才鬆了一口氣，去看孩子。
那是個男孩，六斤八兩，哭聲很響亮。
兩家人都高興壞了。我媽天天往我家跑，幫著帶孩子，做家務。於秀娟也來，兩個老太太一起忙活，有時候還會拌幾句嘴，但拌完又一起鬨孩子。
孩子滿月那天，兩家人在一塊吃飯。我媽抱著孩子，於秀娟在旁邊逗他。我媽突然說：「這孩子長得像念念。」於秀娟說：「我覺得像明遠，你看這鼻子，跟他爸一模一樣。」
我媽說：「哪兒像了？這明明是我們老蘇家的鼻子。」
於秀娟說：「你怎麼不說這是老許家的鼻子？」
我聽著她們鬥嘴，忍不住笑了。許明遠在旁邊握著我的手，也笑了。
孩子慢慢長大，會翻身了，會坐了，會爬了，會走了。兩家人陪著他一起長大，看著他從一個小不點變成一個小人兒。
那天是我媽生日，我們在我家給她過。吃完飯，我媽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於秀娟坐在旁邊。我媽突然說：「秀娟，謝謝你。」
於秀娟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我媽說：「謝謝你這麼多年對念念好。謝謝你養出明遠這麼好的孩子。」
於秀娟的眼眶紅了。她說：「明芳，我也謝謝你。謝謝你原諒我們。」
我媽說：「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於秀娟點點頭，沒說話。
孩子在我媽懷裡蹬著小腿，咿咿呀呀地叫著。我媽低下頭，親了親他的臉蛋。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心裡突然很滿。
許明遠走過來，攬著我的肩膀，輕聲說：「老婆，謝謝你。」
我說：「謝我什麼？」
他說：「謝謝你當初沒放棄。謝謝你去找我。謝謝你讓我們一家人能這樣坐在一起。」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夕陽，沒說話。
孩子在我媽懷裡睡著了，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那年婚禮上的那一幕。想起我媽站在台上，想起於秀娟鐵青的臉，想起那些賓客們吃驚的眼神。那時候我以為一切都完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跟這家人有任何關係。
可現在，我們坐在一塊，像真正的家人一樣。
我媽和於秀娟還在聊天，聊的是孩子什麼時候會說話，什麼時候會走路。我爸和許明遠的爸在陽台上抽煙，不知道在聊什麼，偶爾傳過來一陣笑聲。許明遠在我旁邊，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
我想起一句話：有些路，走著走著就寬了；有些人，處著處著就近了。
也許上一代的恩怨，真的需要時間去消化。但只要我們願意往前走，總有一天，那些傷口會癒合，那些裂痕會填平。
孩子在我媽懷裡動了一下，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我低頭看著他的小臉，心裡想著：等你長大了，爸爸媽媽會告訴你，你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曾經有過一段不太好的過去。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他們都在你身邊，都很愛你。
這就夠了。
許明遠低頭在我耳邊說：「想什麼呢？」
我說：「想以後。」
他說：「以後怎麼樣？」
我說：「以後會越來越好。」我啊
他笑了笑，把我摟得更緊了。
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很暖，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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