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進來吧。」
周源猶豫了一下,走進店裡。
他四處看著,目光最後落在牆上貼的那些照片上。有恬恬的單人照,有蘇念和恬恬的合影,還有一張是恬恬抓周時拍的,她抓了一支筆。
「她……她長這麼大了。」
「兩歲了。」蘇念說。
周源的眼眶紅了。
「我能……能看看她嗎?」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媽媽發了條消息。
十分鐘後,媽媽帶著恬恬來了。
恬恬一進門就喊:「媽媽!媽媽!」
然後她看到了周源,愣了一下,躲到蘇念身後。
周源蹲下來,看著她。
「恬恬,我是……我是爸爸。」
恬恬探出腦袋,看了看他,又縮回去。
周源的眼眶紅了。
「她……她不認識我。」
「她沒見過你。」蘇念說。
周源點點頭,站起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蘇念。
「這個……給恬恬的。不多,就一點心意。」
蘇念看著那個紅包,沒接。
周源舉著紅包,手有點抖。
「念念,我知道你不想要。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以後每個月我都會寄撫養費,不會斷。」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接過紅包。
周源如釋重負地笑了。
「那我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他轉身要走。
「等等。」蘇念叫住他。
周源回過頭。
蘇念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周源,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但你要記住,恬恬是我的女兒。你想來看她,可以。但不能影響我們的生活。」
周源點點頭。
「我知道。我明白。」
他蹲下來,又看了恬恬一眼。
「恬恬,爸爸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恬恬躲在蘇念身後,沒吭聲。
周源站起來,走出店門。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媽媽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念念,你做得對。」
蘇念沒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包,又看了看恬恬。
恬恬正蹲在花盆旁邊,研究一朵玫瑰花。
「媽媽,這個花有刺。」
「對,花都有刺。要小心。」
恬恬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花瓣。
蘇念笑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們身上,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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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撫養權之戰
1
周源第一次出現在花店門口之後,蘇念以為這只是個偶然。
但她錯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周源隔三差五就會來。有時帶點水果,有時帶個玩具,有時就空著手,站在門口看一會兒,然後離開。
蘇念不趕他,也不招呼他。他來就來,走就走,就當沒這個人。
媽媽看不下去了。
「念念,你就讓他這麼晃悠?」
「不然呢?」蘇念一邊修剪花枝一邊說,「他又沒鬧事,看一眼就走,我能怎麼辦?」
媽媽嘆了口氣。
「你心太軟。」
蘇念沒說話。
不是心軟。是懶得計較。
恬恬慢慢習慣了這個人。每次他來,她會探出腦袋看看,然後繼續玩自己的。偶爾周源帶個小玩具,她會接過來,但從來不叫「爸爸」。
周源也不勉強。只是蹲在那兒,看著她玩,眼神里全是溫柔。
有一天,恬恬突然問他:「你為什麼老來看我?」
周源愣了一下,然後說:「因為你是我女兒。」
「女兒是什麼?」
「女兒就是……爸爸最愛的寶貝。」
恬恬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跑回蘇念身邊。
周源站起來,看著蘇念。
「念念,謝謝你讓我看她。」
蘇念沒說話。
周源轉身走了。
2
轉眼到了夏天。
恬恬兩歲半了,話越來越多,問題也越來越多。
有一天晚上睡覺前,她突然問:「媽媽,別人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為什麼我沒有?」
蘇念愣住了。
「你有爸爸的。」
「那他在哪兒?」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外面工作。」
恬恬想了想:「就是那個來看我的人嗎?」
「是。」
「他為什麼不跟我們住一起?」
蘇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因為爸爸媽媽不在一起了。」
恬恬眨眨眼睛,沒再問。
但蘇念知道,這只是開始。
孩子會長大,問題會越來越多。
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她能理解的答案。
3
八月的一個下午,蘇念收到法院的傳票。
周源又起訴了。
這次不是要求變更撫養權,而是要求探視權。
起訴狀上寫得很清楚:原告作為孩子的生父,有權定期探視女兒。請求法院判令被告每月允許原告探視孩子兩次,每次不少於四小時。
蘇念看著那張傳票,半天沒說話。
媽媽氣得不行。
「他還有臉起訴?當初偽造病歷的是誰?現在裝什麼好爸爸?」
蘇念沒吭聲。
她想起周源這幾個月來看恬恬的樣子。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就遠遠地看著。
他是真的想當爸爸嗎?還是另有所圖?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件事,不能再裝糊塗了。
4
林律師接了案子。
她看了起訴狀,又聽蘇念講了情況,說:「探視權是他作為生父的法定權利。只要他沒有虐待孩子、沒有不良記錄,法院一般會支持。你這邊能做的就是爭取對他探視的時間和方式進行限制。」
「什麼限制?」
「比如只能在你的陪同下探視,或者只能在公共場所。還有就是看他有沒有經濟能力撫養,有沒有穩定的住所。這些都可以作為限制條件。」
蘇念點點頭。
「那就打吧。」
開庭那天,蘇念又見到了周源。
他穿著件白襯衫,頭髮剪短了,看起來比以前精神了些。身邊沒有張桂香,就他一個人。
庭審開始。
周源的律師說,原告已經改過自新,出獄後在工地幹活,有穩定收入,租了房子,生活穩定。請求法院支持他的探視權,讓他能夠參與女兒的成長。
林律師反駁,說原告有過偽造證據的前科,且在婚姻期間存在欺騙行為,對被告造成了嚴重傷害。請求法院在保障原告探視權的同時,對探視方式進行嚴格限制,比如必須在被告陪同下進行。
雙方你來我往,爭論了整整一個上午。
最後,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時候,周源追上來。
「念念。」
蘇念停下腳步。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見恬恬。」他說,「但我真的是想對她好。我不會再騙你了。」
蘇念看著他。
「周源,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周源低下頭。
「我不知道。但我願意用時間來證明。」
他轉身走了。
蘇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5
半個月後,判決下來了。
法院支持周源的探視權,但同時採納了林律師的意見,對探視方式進行了限制:
每月第一個和第三個周日下午,周源可以在蘇念的陪同下,在公共場所探視孩子,每次不超過三小時。探視期間,周源不得單獨將孩子帶離,不得對孩子有任何不當言行。
蘇念看著判決書,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法律就是法律。不管你願不願意,它就在那兒。
第一次探視的那個周日,蘇念帶著恬恬去了約定的公園。
周源早早就到了,手裡拿著個氣球,是恬恬最喜歡的粉色小豬。
恬恬看到氣球,眼睛亮了。
「媽媽,豬豬!」
蘇念點點頭:「去吧。」
恬恬跑過去,周源蹲下來,把氣球遞給她。
「恬恬,喜歡嗎?」
恬恬點點頭,抱著氣球,笑得眼睛彎彎的。
周源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蘇念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陽光很好,公園裡有很多帶孩子玩的家長。有人在放風箏,有人在草地上野餐,有人在湖邊喂魚。
恬恬抱著氣球跑了一圈,又跑回來。
「媽媽,我可以去那邊玩嗎?」
那邊有個滑梯,幾個小朋友正在排隊。
「去吧。媽媽在這兒看著你。」
恬恬跑過去,排隊等著滑滑梯。
周源站在蘇念旁邊,看著女兒的背影。
「她真可愛。」
蘇念沒說話。
「念念,」周源開口,「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是真的想做個好爸爸。以前欠你們的,我會慢慢還。」
蘇念轉過頭,看著他。
「怎麼還?」
「錢,我會還。欠你爸媽的三十萬,我會還。還有……」他頓了頓,「我會讓恬恬知道,她有個愛她的爸爸。雖然這個爸爸以前很混蛋。」
蘇念沒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開口:
「周源,我不需要你還錢。我只需要你離我們遠點。」
周源的臉僵了一下。
「那你還同意我來?」
「法院判的,我有什麼辦法?」蘇念說,「但你別以為這樣就能重新回到我們母女的生活里。恬恬是你的女兒,你來看她,我攔不住。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周源沉默了。
恬恬滑完滑梯,跑回來。
「媽媽,那個哥哥推我。」
蘇念低頭看了看她,身上沒傷。
「哥哥不是故意的,沒關係。我們去那邊玩好不好?」
恬恬點點頭,拉著蘇念的手。
周源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跟上去還是該留下。
蘇念沒回頭。
6
探視成了每月兩次的例行公事。
周源每次都提前到,帶個小玩具或者零食。恬恬慢慢接受了他,會叫他「叔叔」,偶爾也會讓他抱一下。
但從來不叫「爸爸」。
周源也不勉強。他好像知道,有些事急不來。
蘇念看著他,心裡偶爾會閃過一個念頭:他到底是真的想當好爸爸,還是在演戲?
她不知道。
但時間久了,她發現了一些變化。
周源的穿著越來越整齊,不再是以前那副邋遢樣子。他說話做事也沉穩了,不再像以前那樣畏畏縮縮。
有一次,她無意中問了一句:「你還在工地幹活?」
「嗯。攢了點錢,準備考個證,換個好點的工作。」
蘇念沒再問。
還有一次,恬恬發燒了,周源來看她的時候,正好趕上。他二話不說,抱著恬恬就往醫院跑。挂號、繳費、拿藥,全程沒讓蘇念操一點心。
那一瞬間,蘇念有點恍惚。
好像回到了剛結婚那會兒。
但那只是瞬間。
7
年底的時候,周源還了一筆錢。
五萬。
他打到蘇念卡上,備註寫著:還爸媽的。
蘇念看著那條轉帳記錄,愣了很久。
她沒告訴爸媽,也沒問周源這錢是怎麼來的。
但陳佳麗打電話來的時候,無意中說了出來。
「我哥那個工地出了事故,摔了一個人,工地賠了不少錢。我哥拿到賠償金,第一件事就是還你的錢。」
蘇念愣住了。
「他受傷了?」
「沒,他沒事。死的是別人。但他拿到錢就先還你了。」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
「他欠的債還完了嗎?」
「還差一點。慢慢還唄。」陳佳麗說,「他現在可拼了,白天工地幹活,晚上還去送外賣。瘦了好多。」
掛了電話,蘇念坐在店裡,半天沒動。
周源,你到底想證明什麼?
8
春節過後,蘇念收到一封信。
是周源寫的。
「念念:
我知道你不愛聽我說話,所以寫信給你。
這半年多,謝謝你讓我看恬恬。我知道你是不情願的,但我還是感激你。
我欠的錢還剩八萬。今年應該能還完。
工地的事故,賠了二十萬。我拿出五萬還你爸媽,剩下十五萬還了別的債。現在還剩八萬。
我會繼續還,直到還清。
我不是想用錢換回什麼。我只是想讓恬恬知道,她爸爸不是個賴帳的人。
這半年看著她長大,我心裡又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她那麼可愛,難過的是我錯過了那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