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他熟悉的那個溫順的、好欺負的林芷。
那眼神，讓他有點害怕。
但他告訴自己，沒什麼好怕的。一個外地女人，能翻出什麼浪？
結果第三天，他就收到了一封信。
是公司最大的合作方發來的——項目終止，不再續約。
陳宇傻眼了。
那個項目，占了他們公司三分之一的利潤。沒了它，公司馬上會陷入困境。
他趕緊打電話給對方的負責人。
「王總，這是怎麼回事？咱們合作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續了？」
電話那頭，王總的聲音有點奇怪。
「陳總，這事不是我能決定的。上頭有人發話了。」
「上頭？誰？」
王總沉默了一下。
「陳總，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陳宇愣了一下。
「我？沒有啊。我能得罪什麼人？」
王總嘆了口氣。
「那你自己想想吧。我還有事，掛了。」
電話掛了。
陳宇握著手機，腦子裡一片空白。
5
林芷回公司上班那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
五年來第一次穿職業裝，她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人，不再是那個圍著圍裙的家庭主婦，而是一個……怎麼說呢，有氣場的人。
周叔來接她。
「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林芷笑了笑。
「周叔，你就別哄我了。」
周叔也笑了。
到了公司，門口站著好幾個人。看到林芷下車，他們趕緊迎上來。
「林總，歡迎您回來。」
林芷點點頭。
她走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後趕緊站起來。
「林總好。」
林芷沖她笑了笑。
電梯里，她看著樓層數字一點一點上升。
十七樓，那是她的辦公室。
五年前，她從這裡離開，為了一個男人。
五年後，她回來了。
6
陳宇這邊，亂成了一鍋粥。
項目沒了，緊接著又來了個更大的打擊——有人開始大量收購他們公司的股份。
剛開始他沒在意，以為是小散戶在操作。
但很快，他發現不對勁。
有人在二級市場瘋狂掃貨，短短三天，已經拿下了他們公司15%的股份。
他趕緊查是誰。
查出來的結果，讓他徹底傻了。
收購方，是林氏集團。
那個在本市排前三的頂級財團。
而他那個被他掃地出門的「沒背景」的前妻，姓林。
陳宇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林芷走的那天，看他的眼神。
想起她說的話。
「離婚協議我放那兒了。簽好之後寄給我就行。」
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離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拿起手機，給林芷打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通了。
「喂？」
那個聲音，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林……林芷，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有事嗎？」
陳宇咽了口唾沫。
「那個……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談……談我們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我們的事？我們已經離婚了。沒什麼好談的。」
「林芷，你聽我說……」
「陳宇。」林芷打斷他，「你是不是想問，收購你們公司的人是誰？」
陳宇愣住了。
「是……是你？」
「是我。」
陳宇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你怎麼可能……」
「我怎麼可能是林氏集團的人？」林芷的聲音很平靜，「陳宇，五年了，你從來沒問過我家是幹什麼的。你覺得是為什麼？」
陳宇說不出話來。
「你覺得我一個外地來的，沒背景沒本事，憑什麼能跟你過五年？」
陳宇還是說不出話。
「現在你知道了。」林芷說，「我姓林，林氏集團是我家的。我回自己家公司上班，有什麼問題嗎？」
陳宇的腿都軟了。
「林芷，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林芷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你從來沒想知道。我在你們家當了五年保姆，你媽嫌棄我沒背景，你妹妹欺負我沒本事。我告訴過你們嗎？沒有。因為我想看看，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人。」
陳宇的汗都下來了。
「林芷，是我錯了。我混蛋。你給我個機會，我們復婚……」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復婚？陳宇，你認真的嗎？」
「我是認真的！我知道錯了！以後我會好好對你……」
「夠了。」林芷打斷他，「陳宇，你還不明白嗎？我不需要你好好對我。我離開你，就是對我最好的事。」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收購你們公司的事，是我做的。接下來，我會成為你們公司最大的股東。到時候，你就是給我打工的。」
陳宇愣住了。
「你……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林芷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笑意，「我想讓你體驗一下，給『沒背景沒本事』的人打工是什麼感覺。」
「林芷！」
「好了，就這樣吧。以後工作的事，跟我的助理聯繫。私人電話，不用打了。」
電話掛了。
陳宇握著手機，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7
林芷掛了電話，心情不錯。
辦公室里，陽光正好。
助理敲門進來。
「林總，下午三點有個會。四點要見一個客戶。五點半有個視頻會議。」
林芷點點頭。
「好。資料發我郵箱。」
助理出去了。
林芷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陽光照在上面，一片燦爛。
她想起五年前離開這裡的時候，心裡滿滿的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五年後回來，憧憬沒了，但多了些別的。
多了清醒，多了底氣，也多了……一種說不清的輕鬆。
手機響了。
是媽發來的消息。
「芷芷，晚上回來吃飯嗎？你爸讓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林芷笑了。
「回來。」
放下手機，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城市那麼繁華，那麼熱鬧。
她站在這裡，是這座城市的一部分。
不，應該說，這座城市裡，有她的一部分。
8
陳宇那邊，徹底亂套了。
林氏集團完成了對他們的收購，持股超過30%，成為第一大股東。
陳宇被叫去開會。
會議室里，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對面坐著的人，是他的前妻。
林芷穿著那套黑色西裝，頭髮挽起來，化了淡妝，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
「陳總，歡迎來開會。」她說，語氣公事公辦。
陳宇看著她，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人開始彙報工作。
陳宇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林芷。
她變了。
真的變了。
以前的她，總是低著頭，說話輕聲細語，走路都怕打擾別人。
現在的她，坐在那兒，脊背挺直，目光專注，偶爾提問，一針見血。
散會的時候，他站起來，想走過去跟她說句話。
但她的助理攔住他。
「陳總，林總現在有事。您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轉達。」
陳宇看著她。
她站在不遠處，正在跟幾個人說話。
她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目光，繼續說話。
那眼神，跟看一個普通員工，沒什麼兩樣。
9
那天晚上，陳宇回家，張秀蘭迎上來。
「兒子，怎麼樣了？公司沒事吧？」
陳宇沒說話，走進客廳，癱在沙發上。
張秀蘭跟過來。
「怎麼了？你說話呀！」
「媽，那個林芷……」
「她怎麼了？」
「她是林氏集團的人。」
張秀蘭愣住了。
「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林氏集團。咱們市最大的那個。她是他們家的人。」
張秀蘭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夢從房間裡出來，聽到這句話，也愣住了。
「哥，你開玩笑的吧？她不是沒背景嗎？」
陳宇沒說話。
張秀蘭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突然說：「那……那你趕緊去哄她回來啊！她不是喜歡你嗎？」
陳宇看了他媽一眼。
「媽，她收購了我們公司。現在她是我的老闆。」
張秀蘭徹底傻了。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廳里，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夜，越來越深。
10
林芷回了老宅吃飯。
紅燒肉、清蒸魚、蒜蓉青菜，都是她愛吃的。
媽給她夾菜，一邊夾一邊嘮叨。
「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爸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
「今天上班怎麼樣？」
「還行。就是有點累。」
「慢慢來，不著急。」
林芷點點頭。
吃完飯，媽拉著她坐到沙發上。
「芷芷，媽問你，那個陳宇，你打算怎麼辦？」
林芷想了想。
「他是我員工。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媽看著她。
「你不恨他？」
林芷搖搖頭。
「不恨了。」
「為什麼？」
「恨太累了。」林芷說，「我有那麼多事要做，沒工夫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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