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蕭宴,他負手而立,眉頭微微蹙著……
他也認為我是在為和他的親事做準備?
「穿新衣就為了成親?那郡王豈不是夜夜做新郎?」
我說完,略朝兩人福了禮,便要上車。
「裝什麼裝,昨天你不是進宮逼皇后娘娘給你和端王賜婚?」竇昭和睨著我,滿臉嘲諷。
我沒理他,婚約取消的事,我不想說,畢竟蕭宴也不在乎,說了,反倒顯得我刻意了。
「婉寧!」南陽郡王冷聲道,「別人根本不想娶你,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我站在車上,居高臨下看向端王,只見他欲言又止,最後也沒有阻止竇昭和,為我說半句。
我想起前世,盛兒滿月時,正逢蕭宴要去遼北巡視,我想讓他延後兩日啟程,畢竟他出行的時間並不緊。
可說了幾次,蕭宴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倒是竇昭和上門來,對我一通冷嘲熱諷。
「你就是內宅婦人,成日裡能看到的,就只有井口那麼大的天,滿月宴辦不了,就辦百日宴,可端王的差事卻是家國大事,延誤了,你擔待得起嗎?」
那天我和竇昭和吵了一架,最後還是蕭宴做的和事佬。
當然,他最後還是提前走了,並沒有等滿月宴。
我忽然清晰起來,蕭宴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竇昭和說我的時候,他沉默不語,等竇昭和將難聽的話說完,我們吵了起來,他又出來做和事佬。
所以,儘管最後滿月宴他依舊沒有參加,但我卻沒有半點怨他,罵的都是竇昭和。
想到此,我看著兩人,冷聲道:
「二位是沒長腿還是沒長膽子,不想做什麼想做什麼,自己去說去爭取,半道攔著我說這些胡話,二位王爺的教養,真讓我大開眼界。」
蕭宴一怔,錯愕地看著我。
因為我這是第一次和竇昭和吵架,把他也捎上一起罵了。
我拂開帘子,進了馬車,竇昭和氣急敗壞。
蕭宴倒是一直沒有說話,但視線始終落在車簾上,表情疑惑。
3.
下了兩日雨,難得出太陽,我讓蓮兒搬了椅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蓮兒笑著說我:「郡主,奴婢怎麼覺得您現在像個老太太似的,居然還曬太陽。」
小姑娘家怕曬黑,只有老太太們不在乎。
我想到前世的最後幾年,蕭宴對我連敷衍都難得裝了,沒要緊事,半個月一個月我都見不到他。
我日子過得無趣,最常做的事,就是躺在院子裡曬太陽。
好在兒子兒媳以及孫子們都孝順,每天晨昏定省,院子裡還有點人氣。
我還記得彌留之際,聽到蕭宴和隨從說我死後下葬的事,蕭宴道,「若他日我死後,你只將我的衣物和她葬在一起,我的棺槨……」
他沉默了許久,語氣透著難掩的失落和哀傷,「這輩子過夠了,你找個無人的地方埋了就好。」
我當時已不能言語,可卻能聽得到他說話,還覺得奇怪,一輩子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蕭宴用如此厭惡的語氣,提到我的事。
他厭惡我?
我想過他可能沒有那麼喜歡我,可夫妻幾十年,我自問對他掏心掏肺,從無二心,他怎麼也不該恨我厭我才對。
可顯然,我還是將事情想得太美了。
那天夜裡我便斷了氣,大約是心裡有挂念,我在奈何橋流連不去,三年後,蕭宴也來了。
我滿臉喜色地去迎他,卻聽他與鬼差道,「我在等一個人,且給我些時間。」
這樣的人很多,鬼差也沒有為難他。
這一等他就等了十年,而我也看了他十年。
直到那個女人出現,他們激動地抱在一起,站在橋頭訴說相思之情。
他說沒有她,他的一生都是行屍走肉。
他道,「能在死後與你相守,便是萬世不去輪迴,也甘之如飴。」
女子依在他懷中,情意綿綿地問他,「那蘇婉寧若在地府里等你怎麼辦?」
「忍了她一輩子,委屈了一輩子,再遇到我不會再忍再委屈了,只當不認識她。」
兩人滿眼相思,情濃意烈,攜手自我身邊過,看到我,蕭宴真的像他剛才說的那樣,只是怔了怔,便當做不認識,逕自離開。
我愣怔了許久,因為那個女人我認識。
她是蕭宴母族的表姐,後來的太子妾室,十年後太子登基,她也是楊婕妤。
原來如此。
前世種種我覺得奇怪的地方,現在得到了解釋。
譬如每次宮宴,蕭宴無論在哪裡都會趕回來赴宴,因為只有在宮宴上,他才能名正言順地看一眼楊婕妤。
譬如盛兒滿月宴,他非要提前兩日走,是因為當時出城禮佛的楊婕妤,那天回來,他們能在官道上,見上一面。
我苦笑,我以為的謙謙君子,相敬如賓,只是人家對我忍耐厭惡的表露。
他討厭我,而我,卻將他當寶當了一輩子。
4.
蓮兒跑進內院,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道。
「郡主,不好了。端王跪在宮裡,求良妃娘娘把楊小姐嫁給他。」
「哦!」
我手裡忙著編彩線,馬上就要端午了,哥哥帶著族中年輕人,參加了龍舟賽,到時候我要去現場看,還要打賞他們粽子。
「郡主,你怎麼沒有反應,端王爺,求娶別人!」
「他是王爺婚喪嫁娶難道還需要我點頭才行?」我淡淡地道。
其實我心裡還是有點奇怪的,前世楊荷是在龍舟賽上,被太子看中,定下進太子府做妾的。
但我從未聽過蕭宴求良妃將楊荷嫁給他的事。
這一世,他怎麼又這麼做了?
這麼直接的求娶,顯得有點魯莽,不太像他的行事風格。
包了半天的粽子,宮裡忽然來了人,良妃娘娘傳我入宮。
良妃是蕭宴的母妃,前世待我很好,不過她性格和行事都比較潑辣霸道,和她相處要常常忍耐才行。
我收拾了一下去了宮裡。
蕭宴也在,繃著臉坐在一側,想必是良妃拒絕了他。
也能理解,楊荷雖是良妃的侄女,可也只是旁支里的,家世和我不能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