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慕哭了!」
「林總監厲害!」
「這才叫過年!」
我往下划著螢幕,看見張浩點了贊,他沒說話。
接著,我看到了婆婆的評論:「可真會享受。」
我皺了皺眉,沒回她。
晚上,我媽簡單炒了幾個菜,我們一家三口坐在陽台上,吹著海風,看著星星,舉起杯子。
「新年快樂!」我笑著說道。
「新年快樂!」爸媽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把手機調至靜音,扔在了屋裡,專心陪爸媽吃飯聊天。
我爸喝了點酒,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說起我小時候的糗事,還有他們當年省吃儉用供我上學的日子。
「那時候是真難啊,你媽一件衣服穿了十年,補了又補。」我爸說著,抹了把臉,「可咱家閨女爭氣,考上好大學,找了好工作,現在還能帶我們來這麼貴的地方過年……爸這輩子,值了!」
「爸……」我的鼻子一酸。
「不哭不哭,大過年的,高興點!」我媽趕忙給我夾菜,「閨女,媽就一句話——你過得好,比啥都強。別的,都不算事兒。」
「嗯。」我使勁點了點頭。
夜深了,屋內寂靜,爸媽早已睡熟。
我這才悄悄打開手機,螢幕一亮,好傢夥,竟有 99 + 條未讀消息。
張浩發了二十多條。
最初是「到三亞了嗎」,字裡行間滿是擔心;接著是「咋不接電話」,語氣里透著著急;最後竟有些不樂意了。
婆婆發了十幾條語音。
我輕點一條,便聽見她尖著嗓子喊:「林薇,你啥意思?發那種朋友圈故意氣我是不是?有點錢燒的?過年不回家,跑那麼遠顯擺,你還要不要臉?」
小姑子也發了消息:「二嫂,你太過分了吧?大過年扔下我哥一個人,自己出去快活,哪有你這麼當老婆的?」
再往下翻,還有大伯哥的「勸和」,幾個不常聯繫親戚的「關心」。
我眉頭微皺,一條都沒回,直接關機,躺下睡覺。
臘月三十,除夕。
三亞陽光燦爛,暖意融融。
我換上裙子,戴上草帽,領著爸媽去南山寺。
媽媽一臉虔誠,跪在蒲團上,嘴裡念念有詞。
我雖不太信這些,但也恭恭敬敬地上了香。
爸爸求了個平安符,非要給我戴上。
「保佑我閨女平平安安,順順噹噹。」爸爸說。
「爸,我信科學。」我忍不住樂了。
「科學也有管不了的事!」爸爸堅持著,把平安符往我脖子上戴。
中午,在景區吃素齋時,手機震動起來。
是張浩,這回打了視頻電話。
我猶豫片刻,還是接了。
螢幕里,張浩一臉倦色,背後是他老家的客廳,電視聲嘈雜,還有小孩的哭聲。
「老婆,你在哪兒呢?」他聲音沙啞。
「南山寺。」我把鏡頭轉向外面的藍天大海。
「真好看……」張浩嘟囔了一句,然後壓低聲音,「老婆,家裡出事了。」
「咋了?」我挑了下眉毛。
「拆遷的事兒,黃了。」他聲音帶著哭腔,「媽今天去街道問,人家說咱那片不拆了,規劃改了。」
這麼巧?
我心裡暗自疑惑。
「媽當時就暈了,現在躺床上哭呢。」張浩接著說。
張浩愁眉苦臉,聲音里滿是無奈:「我哥和我嫂子臉都耷拉著,本來都談好換車的事兒了……婷婷也鬧個不停,說媽答應給她二十萬陪嫁,這可咋整啊。」
我輕應了一聲,夾起一塊素燒鵝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著。
張浩見我反應平淡,急得聲音都高了幾分:「你就就回了個『哦』?老婆,家裡現在亂得像一鍋粥,你就不能回來搭把手?」
我用餐巾慢悠悠地擦擦嘴,反問道:「我能幫上什麼忙?拆遷是政府定的事兒,我一個小老百姓,難道還能改變不成?」
「可……可你點子多,回來勸勸媽也行啊!媽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就知道哭!」張浩眉頭緊皺,眼神里滿是期待。
我放下筷子,直直地看著螢幕里的他,一字一頓地說:「第一,是你媽親口讓我在娘家過年,別回去占地方。第二,我現在在三亞陪我爸媽過年,機票酒店錢都花出去了,不可能回去。第三,你們家的事兒,我一個『外人』,有資格插嘴嗎?」
張浩被我噎得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你……林薇,你非得把話說得這麼絕嗎?」
我冷笑一聲:「絕嗎?這不是你媽和你妹的原話嗎?」說著,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行了,我正吃飯呢,掛了。」
「別掛!」張浩急忙叫住我,臉上的表情十分掙扎,「老婆,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媽和婷婷說話是不好聽,可她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太較真了。大過年的,一家人團團圓圓多好……」
「團圓?」我打斷他,情緒有些激動,「張浩,結婚五年,我跟你爸媽『團圓』了五年,跟我爸媽『團圓』的次數卻是零。今年我就想陪陪我自己的爹媽,這也有錯?」
「我不是這個意思……」張浩眼神閃躲,試圖解釋。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平靜地看著他,目光堅定,「張浩,我不欠你們家的。房子是我買的,車是我買的,你媽住院,兩萬八的醫藥費也是我掏的。你妹結婚,我包了一萬的紅包。我做得還不夠嗎?」
張浩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今年我就想過個清靜年,別再煩我了。」我說完,直接掛了視頻,然後將他拉黑。
一抬頭,我便看到爸媽正擔憂地看著我,他們的眼神里滿是心疼。
「沒事兒。」我笑著擺擺手,「先吃飯,下午咱們去海邊玩玩。」
我爸剛要張嘴說話,我媽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他一腳。
下午,海邊人不算多。
我們沿著沙灘慢慢走著,腳下的沙子軟乎乎的,我時不時彎腰撿些貝殼。
隨後,我租了把大大的遮陽傘,和爸媽躺在躺椅上,愜意地喝著椰子水,看著海浪一波波湧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我本不想接,可它響個不停。
我皺了皺眉,按下接聽鍵:「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