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閉嘴!」顧承宇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汽車的喇叭發出一聲長鳴。
我能感覺到車在瘋狂地超速、變道,將交通規則遠遠拋在腦後。
透過模糊的視線,我看到窗外的霓虹燈被拉扯成一條條流光溢彩的線。
我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停止,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生命最後的掙扎。
我沒有恐懼,內心平靜得可怕。
我的計劃已經啟動,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在按照預設的軌跡轉動。
我的身體,我的孩子,是這場復仇計劃中最昂貴、最殘忍的祭品。
我親手將他們獻上祭壇,只為換取一個最徹底的審判。
終於,刺眼的白光穿透了我的眼皮。
車停了。
「醫生!醫生!救命!」
我被從車裡抬了出來,放在一張移動病床上,飛快地向亮著紅燈的「急診」大門衝去。
幾張穿著白大褂的臉在我上方晃動,各種醫療術語像冰雹一樣砸下來。
「病人自主呼吸微弱,嘴唇發紺,血壓測不到!」
「是過敏性休克!腎上腺素!準備氣管插管!」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我眼前,是我的學姐,林醫生。
她冷靜地指揮著一切,眼神與我那僅存一絲清明的意識交匯了片刻。
她看懂了。
「家屬在外面等著!」一個護士將試圖跟進來的顧承宇和張婉琴攔在了門外。
急救室的大門在我眼前重重關上,隔絕了他們所有的聲音。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學姐,做了一個口型。
「謝謝。」
05
意識是一片沉浮的孤島,在黑暗的海洋里漂流。
我時而能聽到儀器的滴答聲,時而能感覺到冰冷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進我的血管。
那些聲音和感覺,都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顧承宇,沒有張婉琴,只有我和那個還未成形的孩子。
我們在一片開滿向日葵的花田裡奔跑,陽光溫暖,微風和煦。
孩子有著和我一樣的眼睛,他沖我咯咯地笑,聲音像銀鈴一樣清脆。
當我再次從混沌中掙扎著睜開眼時,看到的是ICU病房純白的天花板。
鼻腔里插著氧氣管,手背上扎著針,心電監護儀在床邊規律地發出「滴滴」聲。
我活下來了。
喉嚨依舊乾澀刺痛,但已經能夠呼吸了。
我轉了轉頭,看到顧承宇趴在我的病床邊,頭髮凌亂,滿臉憔悴的胡茬,握著我的手睡著了。
他的眼角還掛著淚痕。
我輕輕抽回了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驚醒了他。
他猛地抬起頭,看到我醒了,眼中先是迸發出狂喜,然後迅速被巨大的悲傷和愧疚所淹沒。
「小夏,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然後,我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裡,曾經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我的孩子。
顧承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麼安慰的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最終只能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起來,額頭抵在床沿,一遍遍地重複著:「對不起……小夏……對不起……」
對不起?
多麼廉價的詞。
我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把臉轉向了窗外。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看不到一絲陽光,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林學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護士。
她看了一眼顧承宇,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專業人士的憐憫。
「岑夏,你醒了。你因為嚴重的過敏性休克導致全身缺氧,我們盡了全力搶救,你的命是保住了。」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下去,「但是……因為缺氧時間過長,你的孩子……我們沒能保住。」
儘管這是我計劃中預設的,最壞也最必然的結果,但當這句話真的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時,我的心臟還是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我的孩子,那個在夢裡對我笑的孩子,真的離開我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張婉琴沖了進來,一把推開門口的護士,她的頭髮散亂,雙眼布滿血絲,臉上是一種混雜著驚恐和瘋狂的神情。
她沒有看我,甚至沒有看她那正在哭泣的兒子。
她的目光像瘋了一樣,死死地盯著我的肚子,然後又轉向林醫生,聲音尖利得刺耳:
「醫生!孩子呢?我的孫子呢!你們把他弄到哪裡去了?!」

06
張婉琴的尖叫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寂靜的ICU病房裡來回拉扯,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學姐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上前一步,擋在了我的病床前,聲音嚴肅而克制:「這位女士,請你冷靜一點,這裡是重症監護室。」
「我冷靜不了!」張婉琴狀若瘋癲,試圖繞過她衝到我面前,「你們把我的孫子還給我!是不是你們把我的孫子藏起來了?我就知道你們這些醫院黑心得很!」
「媽!」顧承宇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雙眼赤紅地瞪著她,「你鬧夠了沒有!孩子已經沒了!沒了!是你親手害死了他!」
「沒了?」張婉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語,「怎麼會沒了呢……我就是想讓她把體質改過來……我都是為了孫子好啊……」
她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我,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得意和掌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怨毒和指責:「是你!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一定是你故意不想要我孫子,才存心跟我作對!你自己的身體不爭氣,憑什麼害死我們顧家的血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