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時間,我從一個財務主管,變成了一個全職太太。
公司的帳我在管,客戶關係我在維護,供應鏈我在協調。但在外人眼裡,我就是個"在家待著的"。
在何秀芬眼裡,我就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一張照片。
那是三年前,我在深圳公司年會上拿到"最佳員工獎"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穿著職業套裝,笑得很自信。
現在的我,穿著沾了油漬的圍裙,被人當眾羞辱半小時。
我關掉相冊,打開備忘錄,開始列清單。
第一,賣房。
第二,整理行李。
第三,聯繫娘家。
第四,辦離婚手續。
寫到第四條的時候,我停住了。
真的要離婚嗎?
我看著這四個字,想了很久。
三年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的。林致遠對我不好嗎?也不是。他工作忙,但周末會陪我。他不浪漫,但記得我的生日。他有時候很幼稚,但也會在我生病的時候照顧我。
可是今天,他坐在那裡,看著他媽罵我,一句話都沒說。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何秀芬說我不會做飯,他沉默。
上上次何秀芬說我不孝順,他沉默。
每一次,他都選擇沉默。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是不敢說。
他怕得罪他媽,怕破壞家庭和諧,怕被人說不孝順。
所以他選擇犧牲我。
我刪掉了第四條,又重新寫上。
這一次,我寫得很慢,很認真。
寫完後,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窗外傳來林致遠走動的聲音,他應該還沒睡。
但我不想理他。
我只想好好睡一覺。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3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就起床了。
林致遠還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身上蓋著一件外套。我看了他一眼,去廚房煮了粥,然後坐在餐桌前,打開電腦。
陳浩已經把房子掛到了網上,還發來了幾張照片。房子收拾得很乾凈,租客是一對年輕夫妻,很愛惜房子。
"蘇姐,已經有三個人預約看房了。"陳浩發來消息,"我估計這周就能出手。"
"好,辛苦你了。"
我開始整理需要的材料:房產證、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房子是婚前財產,產權只有我的名字,賣掉不需要林致遠簽字。
這是我當初堅持的。
林致遠醒了,他揉著眼睛走過來,看到我在整理文件。
"你在幹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辦點事。"我把文件裝進包里,"粥在鍋里,你自己盛。"
"晚晴,我們談談好嗎?"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等我忙完。"
"你到底在忙什麼?"他有些急了。
"你不用管。"我背起包,"我出去一趟,晚上回來。"
我去了銀行,辦理了一些手續。然後去了快遞公司,把材料寄給陳浩。
中午的時候,陳浩打來電話:"蘇姐,有個客戶很滿意,出價445萬,全款,想儘快成交。"
"可以。"我說,"你看著辦。"
"那我就定下來了。您這邊什麼時候能過來簽字?"
"我明天就訂機票。"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這座城市我生活了三年,但突然覺得很陌生。
我打開手機,給媽媽發了條消息:"媽,我想回家住幾天。"
媽媽很快回覆:"怎麼了?是不是和致遠吵架了?"
"沒事,就是想你們了。"
"那你回來吧,媽給你做好吃的。"
看到這條消息,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但我還是忍住了。
回到家,林致遠正在打電話,看到我進來,他匆匆掛了電話。
"你去哪了?"他問。
"辦事。"我走進臥室,開始整理衣櫃。
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三年的衣服不多,兩個箱子就裝下了。
林致遠站在門口看著我,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要去哪?"他的聲音在發抖。
"回娘家住幾天。"
"為什麼?"
"我需要靜一靜。"
"晚晴,你聽我說……"他走進來,想抱住我。
我推開他:"致遠,我現在不想說話。等我想清楚了,我們再談。"
他愣在那裡,半天沒動。
第三天,我繼續整理東西。
化妝品、護膚品、書、電腦,還有一些紀念品。我把它們分類裝箱,貼上標籤。
林致遠一直在旁邊看著,幾次想說話,又咽了回去。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何秀芬。
我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喂。"
"蘇晚晴,你什麼意思?"何秀芬的聲音很沖,"昨天致遠跟我說,你要回娘家?你這是鬧哪樣?"
"我想回去住幾天。"
"住幾天?我看你是想離婚吧?"何秀芬冷笑,"我告訴你,你要是敢離,我們林家不會給你一分錢。"
我沒說話。
"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想要錢嗎?我告訴你,沒門!當初十八萬彩禮,你們家一分都沒退。現在你想走,先把錢還了再說。"
"何阿姨,彩禮的事,您可以去問致遠。"我的聲音很平靜,"至於錢,我不需要林家的。"
"你說什麼?"何秀芬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不需要?你以為你是誰?你一個在家待著的,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我有沒有資格,您很快就知道了。"
"你……"
我掛了電話。
林致遠站在旁邊,臉色煞白:"我媽說什麼了?"
"沒什麼。"我繼續整理東西。
他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第四天上午,陳浩打來電話:"蘇姐,合同簽了,錢今天下午就能到帳。"
"好。"
"您確定不再考慮一下?這房子位置真的很好,以後還會漲。"
"不用了,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深圳的那套房子,是我的青春,是我的努力,是我的底氣。
現在,我要把它變成現金,變成我重新開始的資本。
下午四點,手機收到銀行的簡訊提示。
"您的帳戶到帳4,500,000.00元。"
我看著這條簡訊,深吸了一口氣。
450萬。
這是我的錢,是我一個人的錢。
我站起來,走到臥室,把最後幾件東西裝進箱子。
林致遠推門進來,看到我拉上箱子的拉鏈。
"你真的要走?"他的聲音很輕。
"嗯。"
"什麼時候回來?"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突然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慘白:"晚晴,你不會是……"
"致遠,我們需要好好談談。"我打斷他,"但不是現在。"
"那什麼時候?"
"等我想清楚了。"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林致遠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我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這三年,謝謝你。"我說,"但我累了。"
然後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4
第五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在酒店的房間裡,我打開電腦,下載了一份離婚協議模板。
填寫的時候,手很穩。
姓名、身份證號、結婚日期、離婚原因。
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寫得很清楚:
"女方婚前財產(深圳市南山區房產一套)已出售,所得款項歸女方所有。男方公司(致遠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權及資產,女方不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老家房產一套、汽車一輛),歸男方所有。"
我看著這些字,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
現在我明白了,愛情戰勝不了一個男人的懦弱。
列印了兩份協議,我裝進包里,退了房。
七點半,我打車回到家。
林致遠還在睡覺,他這幾天應該沒睡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我走進廚房,煮了粥,煎了雞蛋,切了小菜。
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個廚房做飯了。
八點,林致遠醒了。他看到我在廚房,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晚晴,你回來了?"他的聲音里有驚喜,也有小心翼翼。
"嗯,吃早飯吧。"
我把粥端到餐桌上,然後從包里拿出兩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這是什麼?"他拿起來,看到封面上的字,整個人僵住了。
"離婚協議書。"我坐在對面,"你看看,沒問題的話,我們今天就去民政局。"
"晚晴,你……"他的手在發抖,"你認真的?"
"很認真。"我看著他的眼睛,"致遠,我想了很久。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就因為我媽那天說的話?我可以跟她說,讓她道歉……"
"不是因為那天。"我打斷他,"是因為這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