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
"你知道我這三年都做了什麼嗎？"我的聲音很平靜，"我幫你整理財務報表，每個月的流水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陪你見客戶，記住每個人的喜好和需求。我協調供應商，幫你談價格、壓帳期。我管理庫存，確保每次出貨都不會出錯。"
林致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你公司現在有十二個客戶，其中八個是我幫你維護的。去年營業額三百萬，凈利潤五十萬，這些數字我都記得。你的供應商有五家，我跟每一家都談過合作條件。你的員工有七個人，我記得每個人的生日。"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但在你媽眼裡，我就是個在家待著的廢物。在那七十多個親戚眼裡，我就是個不會做家務、不會生孩子的廢物。"
"我沒有這麼想……"林致遠的聲音很輕。
"你沒有這麼想，但你也沒有說話。"我看著他，"致遠，那天你坐在那裡，看著你媽罵我半個小時，你一句話都沒說。這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每次你媽說我，你都選擇沉默。"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我站起來，走到窗邊，"你怕得罪你媽，怕破壞家庭和諧，怕被人說不孝順。所以你選擇犧牲我。"
林致遠低著頭，沒說話。
"我把深圳的房子賣了。"我轉過身，看著他，"450萬，已經到帳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
"那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產權只有我的名字。這三年的租金，加上賣房的錢，一共470萬。這是我的錢，跟你沒關係。"
"晚晴，你……"
"你的公司，我一分錢都不要。"我指著協議書，"我寫得很清楚，公司的股權和資產，全歸你。老家的房子和車，也都給你。我什麼都不要，只要離婚。"
林致遠拿起協議，手抖得厲害。他翻了幾頁，看到財產分割那一欄，整個人都愣住了。
"為什麼？"他抬起頭，眼睛紅了，"公司能活到現在，有你一半的功勞。你為什麼不要？"
"因為我不想再跟你們林家有任何關係。"我的聲音很平靜，"致遠，我這三年付出了很多，但我不後悔。我愛過你，也努力過。但現在，我累了。"
"晚晴，對不起……"他站起來，想走過來。
我後退了一步："你不用道歉。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如果我不離婚，你會怎麼做？"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會站出來保護我嗎？你會跟你媽說，不許她再這樣對我嗎？你會讓我在這個家裡有尊嚴地活著嗎？"
林致遠張了張嘴，但沒說出話來。
我笑了，笑得有些苦澀："你看，你還是不敢。"
"我……我會的，我以後會的……"他的聲音很急。
"以後？"我搖搖頭，"致遠，我不想賭以後了。我賭了三年，輸得很慘。"
我走到餐桌前，拿起包："協議你好好看看。如果同意，我們就去民政局。如果不同意，那就走法律程序。反正結果都一樣。"
"晚晴，你別走……"他想拉住我。
我躲開了："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上午十點，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你。來或不來，你自己決定。"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晚晴！"林致遠在後面喊，"你要去哪？"
我停下來，沒有回頭："回我自己的家。"
"什麼意思？"
"致遠，這三年我一直在努力融入你的家。但我現在明白了，那不是我的家。"我轉過頭，看著他，"我的家，在我爸媽那裡。"
"可是我們……"
"我們什麼都不是了。"我打斷他，"你好好想想，你是要繼續當媽寶，還是做個男人。"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林致遠的聲音，他在喊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
但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三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
我以為會很難過，但其實還好。
可能是因為，我已經在那天晚上，把眼淚流乾了。
5
娘家在市區的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
我拖著行李箱爬樓梯，每上一層，心裡就輕鬆一分。
敲門的時候，是爸爸開的門。
他看到我和行李箱，愣了一下，然後什麼都沒問，接過我手裡的箱子："回來了？累了吧，快進來。"
媽媽從廚房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看到我，她擦了擦手，走過來抱住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拍著我的背，聲音有些哽咽。
我靠在她肩上，閉上眼睛。
這個擁抱，我等了三年。
"媽，我沒事。"我鬆開她，笑了笑，"就是想你們了。"
"騙誰呢。"媽媽看著我的眼睛，"你這孩子，從小就愛逞強。"
爸爸把行李箱放進我以前的房間，然後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和致遠吵架了？"他問。
"不算吵架。"我坐在他旁邊，"我們要離婚。"
媽媽手裡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離婚？"她走過來，"怎麼回事？"
我把這幾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何秀芬當著七十多個人的面罵我，媽媽的眼淚就下來了。
"這個老太婆，怎麼能這麼說話！"她氣得發抖，"致遠呢？他就看著？"
"他沒說話。"我很平靜，"所以我決定離婚。"
爸爸抽了口煙，沉默了很久。
"你這三年，受委屈了。"他說，"早該回來。"
"爸，我不委屈。"我搖搖頭，"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了，有些人不值得。"
媽媽坐在我旁邊，拉著我的手："晚晴，你跟媽說實話，這三年你在林家，到底過得怎麼樣？"
我看著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實話。
"媽，你知道我這三年都在幹什麼嗎？"
"不是在家待著嗎？"媽媽說，"致遠說你辭職了，想在家休息一段時間。"
"休息？"我笑了，"我要是真休息了，他的公司早就倒閉了。"
爸媽都愣住了。
"我給你們算筆帳。"我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致遠的公司叫致遠智能科技，做智能家居設備的。我剛嫁過去的時候，公司帳上只有三十萬，欠供應商八十萬，還有兩個客戶要退單。"
"那時候他每天愁得睡不著覺。我看不下去，就幫他整理了一下帳目。一看才發現，公司的財務一團糟。成本核算不清楚，利潤算不明白，連哪個客戶賺錢、哪個客戶虧錢都不知道。"
媽媽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花了一個月，把三年的帳全部重新做了一遍。發現有三個客戶一直在虧錢，但致遠不知道，還以為在賺錢。我讓他停掉那三個客戶，專心做另外五個。"
"然後呢？"爸爸問。
"然後我發現，他的供應商給的價格太高了。我去談了一圈，把採購成本降了15%。光這一項，一年就能省十幾萬。"
我翻出一個表格，給他們看："這是我做的客戶管理表。每個客戶的聯繫人、喜好、採購周期、付款習慣，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每次有新產品，我會提前給他們打電話，介紹功能，問他們需不需要。"
"致遠不是做銷售的嗎？"媽媽問。
"他是做銷售，但他記性不好，也不夠細心。"我說，"有一次，一個客戶過生日，他忘了。我記得，提前一周就讓他準備禮物。客戶很感動，後來又介紹了兩個新客戶給我們。"
"還有供應鏈管理。"我繼續說，"致遠的產品需要五種原材料，分別從五個供應商那裡採購。我發現，如果把採購時間錯開，可以利用帳期，減少資金占用。我重新排了採購計劃，讓公司的現金流好了很多。"
爸爸聽得很認真，他以前是做會計的，懂這些。
"你這是在做財務總監的活。"他說。
"不止。"我笑了笑，"我還做行政、做人事、做客服。公司有七個員工，工資是我發的，社保是我交的，有人請假是我批的。客戶有問題，也是我先接電話，能解決的我就解決，解決不了的再轉給致遠。"
"那你一天得忙成什麼樣？"媽媽心疼地說。
"還好。"我說，"我習慣了。在深圳的時候，我就是這麼工作的。"
"可是……"媽媽猶豫了一下，"你婆婆不是說你在家待著，什麼都不幹嗎？"
"她只看到我不去公司上班。"我說，"她不知道，我每天在家裡用電腦工作。她也不知道，致遠每天晚上回來，都要跟我討論公司的事。她更不知道，公司去年能賺五十萬，有一半是我的功勞。"
"那致遠知道嗎？"爸爸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他應該知道。但他從來沒跟他媽說過。"
"為什麼？"
"因為他覺得，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我苦笑，"我是他老婆，幫他是應該的。但在他媽眼裡，我就是個吃白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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