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他看到我爸媽，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
媽媽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爸爸站起來，走到門口："你來幹什麼？"
"我來找晚晴。"林致遠的聲音很啞，"我有話要跟她說。"
"她不想見你。"爸爸說。
"我知道。"林致遠低著頭，"但我必須見她。求您了。"
我走過去："爸，讓他進來吧。"
林致遠抬起頭，看到我，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晚晴……"
"進來說。"我轉身走進客廳。
林致遠跟在後面，媽媽給他倒了杯水，他接過來，但沒喝。
他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我，突然跪了下來。
"晚晴，對不起。"
"你幹什麼！"媽媽嚇了一跳。
"讓他跪著。"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他欠我的。"
林致遠沒有起來，他就跪在那裡，眼淚一直流。
"晚晴，這兩天我把公司三年的帳都理了一遍。"他的聲音在發抖，"我才發現，公司能活到現在，能賺錢，全是因為你。"
我沒說話。
"第一年，公司虧了二十萬。是你幫我重新做了財務規劃，砍掉了三個虧損客戶，降低了採購成本。第二年，公司才開始盈利。"
"第二年，我們接了一個大單，但差點因為質量問題丟掉客戶。是你連夜跟供應商溝通，協調生產，最後按時交貨。那個客戶現在還在跟我們合作。"
"第三年，有個客戶拖欠貨款三個月。我想放棄了，是你一次次打電話，最後幫我們要回了那筆錢。"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哽咽。
"我還翻出了你的工作筆記。"他從包里拿出那個厚厚的本子，"晚晴，你看，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每個客戶的喜好，每個供應商的特點，每筆帳的細節，你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字："你看，這是王總的生日，你提前一個月就提醒我準備禮物。這是張總女兒的學校，你記得她要出國留學，還幫我找了留學中介的聯繫方式。這是李總的愛好，你知道他喜歡收藏打火機，每次見面都會聊這個話題。"
"這些事，我一件都不記得。"他抬起頭看著我，"但你都記得。你把每個客戶都當朋友，用心去維護。所以他們信任你，信任我們公司。"
我看著那個本子，心裡有些酸澀。
那是我三年的心血。
"還有供應商。"林致遠繼續說，"你幫我談價格，壓帳期，協調生產。你做的付款計劃表，讓公司的現金流一直很健康。我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些事這麼重要。"
"你走了才兩天，公司就亂了。"他的眼淚掉在地板上，"三個客戶要換供應商，供應商催款，財務報表我看不懂。我給你打了十八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我那時候才明白，我離不開你。"他看著我，"不是因為你是我老婆，而是因為你是我的合作夥伴，是我的支柱。沒有你，我什麼都做不好。"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他的哭聲。
"晚晴，我對不起你。"他說，"我媽那天罵你，我應該站出來的。我應該告訴她，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我應該保護你，讓你有尊嚴地活著。但我沒有，我就坐在那裡，什麼都沒說。"
"我是個懦夫。"他低著頭，"我怕得罪我媽，怕破壞家庭和諧，怕被人說不孝順。所以我選擇犧牲你。我以為你會理解，會包容，會一直陪著我。"
"但我錯了。"他抬起頭，"你不是應該包容我的，你是應該被尊重的。你幫了我這麼多，我不但沒有感謝你，還讓你受委屈。我不配做你的丈夫。"
他說完，又深深地磕了個頭。
"晚晴，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媽更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心裡很複雜。
這個男人，我愛了三年。
他有很多缺點，但也有很多優點。
他不夠勇敢，但很努力。
他不夠細心，但很真誠。
他不夠成熟，但在成長。
"起來吧。"我說。
"晚晴……"他抬起頭，眼睛裡有希望。
"起來說話。"我的聲音很平靜，"跪著不能解決問題。"
他慢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扶著沙發才站穩。
"致遠，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看著他，"我知道我為公司付出了多少，我也知道我的價值。但你知道嗎？這些不是我想要的。"
他愣住了。
"我想要的，是尊重。"我說，"是在你媽罵我的時候，你能站出來說一句話。是在別人誤解我的時候，你能解釋一句。是在我累的時候，你能看到我的付出。"
"但你沒有。"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你讓我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委屈，一個人承受所有的誤解。你以為我很堅強，以為我不在乎。但致遠，我也是人，我也會累，也會痛。"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眼淚又下來了，"晚晴，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會改的，我會保護你，會讓你有尊嚴地活著。我會跟我媽說清楚，不會再讓她這樣對你。"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致遠，你真的能做到嗎？"我問，"你能在你媽和我之間，選擇我嗎？"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能。"
"你能在所有人面前，承認我的付出嗎？"
"能。"
"你能讓我在你們家，有說話的權利嗎？"
"能。"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晚晴，我發誓，我一定能做到。"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看出他是不是真心的。
他的眼睛紅腫，但很堅定。
"好。"我說，"那我給你一次機會。"
他愣住了，不敢相信。
"但只有一次。"我說，"如果你做不到，我們就真的結束了。"
"我能做到，我一定能做到。"他激動地握著我的手，"晚晴，謝謝你，謝謝你……"
爸爸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致遠，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如果你再讓晚晴受委屈，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叔叔，我記住了。"林致遠認真地說，"我不會再讓晚晴受委屈了。"
媽媽看著我，眼睛有些紅："晚晴，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說，"媽，我想試試。"
"那好。"媽媽嘆了口氣，"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我看著林致遠，說："我們回去吧。"
"回去？"他有些意外。
"嗯。"我站起來，"有些事，該解決了。"
8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八點。
林致遠停好車，轉頭看著我："晚晴，你在車裡等我一下。"
"幹什麼？"
"我先進去。"他說，"有些話，我要當著他們的面說清楚。"
我點點頭。
他下了車，走進家門。
我坐在車裡，看著那棟房子。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這裡，覺得這裡會是我的家。
現在，我只覺得陌生。
十分鐘後，林致遠出來了。
"可以了。"他說，"他們都在客廳。"
我跟著他進門。
客廳里，何秀芬、公公林國強、小叔子林致遠和弟媳劉芳，都坐在沙發上。
看到我，何秀芬的臉色立刻變了。
"你還有臉回來？"她站起來，"我告訴你，這個家不歡迎你……"
"媽，坐下。"林致遠的聲音很冷。
何秀芬愣住了，她從來沒聽兒子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我讓你坐下。"林致遠重複了一遍。
何秀芬慢慢坐下，臉色很難看。
林致遠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這是我這兩天整理的清單。"他說，"上面列出了晚晴這三年為這個家做的所有事。"
"什麼清單？"林國強問。
"你們自己看。"林致遠把文件推到他們面前。
何秀芬拿起來，看了幾眼，臉色越來越白。
"第一，公司財務。"林致遠開始念，"晚晴這三年，幫公司做了所有的財務工作。成本核算、利潤分析、現金流管理、稅務申報，全是她在做。她重新整理了三年的帳目，發現了三個虧損客戶，幫公司每年節省了十幾萬。"
"第二，客戶管理。"他繼續說，"公司現在有十二個客戶，其中八個是晚晴在維護。她記得每個客戶的生日、喜好、採購習慣。她提前準備禮物，定期回訪，維護關係。去年公司營業額三百萬，有一半是這八個客戶貢獻的。"
何秀芬的手在發抖。
"第三，供應鏈管理。"林致遠的聲音越來越冷，"晚晴幫公司談價格，壓帳期，協調生產。她做的採購計劃，讓公司的現金流一直很健康。她還處理過質量問題，幫公司挽回了一個大客戶。"
"第四，行政人事。"他看著何秀芬，"公司七個員工，工資是晚晴發的，社保是晚晴交的，請假是晚晴批的。她還負責客服工作，接電話，處理投訴，解決問題。"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林致遠的聲音。
"這些事，晚晴做了三年。"他說，"但在你們眼裡，她就是個在家待著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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