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大設計師,忙!」何文靜一邊對著鏡子塗口紅,一邊陰陽怪氣,「哪像我們,就得圍著鍋台轉,圍著這些家長里短轉。」
劉金鳳擺擺手:「走了也好,清靜。咱們自家人忙活,更自在。文浩,別磨蹭了,趕緊的!」
何文浩心裡有點不舒服,但又說不出什麼。
顧小晚出差是常有事,這次時間確實趕巧了點。
也許真是公司臨時安排吧。
他沒再多想,匆匆洗了把臉,就拿著活動室鑰匙出門了。
劉金鳳和何文靜也很快收拾妥當。
「走,先去家裡把那些肉啊魚啊搬過去,得提前拿出來化著。」劉金鳳指揮道。
「媽,那麼多東西,咱們倆怎麼搬?叫我哥回來搬吧?」何文靜看著自己新做的指甲,有點不情願。
「等你哥回來都什麼時候了!咱們先搬能拿動的,剩下的等他回來再說!」
母女倆回到兒子家,打開門。
屋裡靜悄悄的,主臥門依舊關著。
劉金鳳也沒在意,直奔廚房,看著那兩個塞得滿滿的冰箱,心裡充滿了成就感和踏實感。
這都是她張羅來的,是她給老何家長臉的資本。
她先打開那個雙開門的大冰箱。
一股不那麼新鮮的、混合著各種食材的味道涌了出來。
劉金鳳皺了皺眉,覺得有點不對勁。
冷藏室里的蔬菜,似乎沒有昨天放進去時那麼水靈了,有些葉子邊緣微微發蔫。
但她沒太在意,心想可能是開門太頻繁了。
她伸手去拿放在最裡面的一盒鮮蝦。
手指碰到塑料保鮮盒,觸感是溫的,軟的。
劉金鳳心裡咯噔一下。
趕緊把盒子拿出來,打開一看。
昨天還活蹦亂跳、青黑透亮的大蝦,此刻靜靜地躺在融化的冰水裡,有些已經微微泛白,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氣。
明顯是化凍了,而且化了有一段時間了。
「這……這怎麼回事?」劉金鳳臉色變了,手有些抖。
她猛地拉開冷凍室的門。
一股更明顯的、帶著肉質變質的微酸氣味撲鼻而來。
昨天塞得硬邦邦、需要用力才能掰開的雞、鴨、排骨、牛羊肉,此刻全都軟塌塌地堆在一起。
包裝袋外面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有些袋子裡甚至滲出了淡紅色的血水。
「媽!這肉……這肉怎麼都化了!」何文靜也看到了,驚叫起來。
劉金鳳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手忙腳亂地又拉開旁邊小冰箱的門。
同樣的情況。
專門存放的幾條海魚,眼睛已經渾濁,魚鰓失去了鮮紅的顏色,摸上去毫無彈性。
那幾塊精心挑選的五花肉,肥肉部分呈現出一種不透明的膩白色。
「不……不可能!我昨晚明明塞得滿滿的,冰箱開得好好的!」劉金鳳聲音都尖了,她猛地轉身,去摸冰箱的外壁。
機身是溫的,完全沒有製冷運行時的那種輕微震動和嗡嗡聲。
「冰箱壞了?不對……是沒電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看向廚房頂燈,又跑到客廳按下開關。
燈亮了。
「有電啊!」劉金鳳更慌了,她重新撲回冰箱前,檢查電源插頭。
插頭好好地插在插座上。
她又把插頭拔下來,再插回去。
冰箱毫無反應,靜默得像兩塊大石頭。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金鳳急得團團轉,額頭上瞬間冒出了汗。
何文靜也慌了神:「媽,這麼多東西……全都壞了?這得多少錢啊!」
錢!劉金鳳心口一抽。
這些可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雞鴨魚肉海鮮,還有那些貴的車厘子、進口提子……
「快!快給你哥打電話!讓他回來看看!」劉金鳳聲音發顫。
何文靜趕緊撥通何文浩的電話,語無倫次地說著冰箱壞了東西化了。
電話那頭的何文浩也懵了。
「壞了?怎麼會壞?兩個一起壞?我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你別管了!趕緊回來!快點!」劉金鳳搶過電話吼道。
何文浩正在去火車站的路上,聞言只能調轉車頭,心急火燎地往回趕。
等待的每一分鐘,對劉金鳳來說都是煎熬。
她不死心,又把冰箱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檢查。
越檢查,心越涼。
除了幾樣耐放的根莖類蔬菜,幾乎所有需要冷藏冷凍的食材,全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變質。
尤其是海鮮和肉類,在室溫下放置了不知多久(其實從凌晨一點半到現在),已經明顯不能吃了。
那股越來越明顯的異味,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完了……全完了……」劉金鳳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何文靜捏著鼻子,離得遠遠的,臉色也很難看。
「媽,現在怎麼辦啊?這麼多東西壞了,中午的宴席……」
「宴席……」劉金鳳猛地驚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對!宴席!不能耽誤宴席!快,快想想辦法!」
「還能有什麼辦法?這麼多東西,現買也來不及了啊!而且……而且錢……」何文靜小聲提醒。
為了這次宴席,劉金鳳把自己壓箱底的錢都拿出來了,何文浩也信用卡套現了不少。
再來一次大採購,根本不可能。
「顧小晚!對,找顧小晚!」劉金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她不是出差了嗎?問她!她認識人多,肯定有辦法!快給她打電話!」
何文靜連忙撥打顧小晚的電話。
電話通了,但一直響到自動掛斷,無人接聽。
再打,還是無人接聽。
「她……她不接電話。」何文靜看向母親。
劉金鳳的臉色更加難看:「打!繼續打!打到她接為止!」
何文靜一遍遍打著,回應她的只有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媽,她不接……是不是在飛機上?」何文靜猜測。
「什麼飛機要飛這麼久!」劉金鳳暴躁地打斷她,「她就是故意的!不想管咱們家的事!這個喪門星!」
就在這時,何文浩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媽,怎麼了?冰箱怎麼了?」
「怎麼了?你看怎麼了!」劉金鳳指著流理台上那一堆散發著異味的食材,聲音帶著哭腔和憤怒,「全壞了!都壞了!中午拿什麼給親戚吃?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何文浩看著那一片狼藉,也傻眼了。
他衝過去檢查冰箱,插頭,電源,甚至拍了拍冰箱外殼。
毫無反應。
「怪了……昨晚還好好的……」他喃喃自語,臉色發白。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劉金鳳尖聲道,「趕緊想辦法!你大舅他們馬上就要到了!難道讓他們喝西北風嗎?」
「我……我去樓下電器維修店看看,能不能找人來修……」何文浩六神無主。
「修?等你修好,這些東西還能要嗎?!」劉金鳳氣得直拍大腿,「去買!趕緊去市場,重新買!」
「媽,錢……而且這個點,好的肉菜早被搶光了,剩下的也不新鮮了……」何文浩為難道。
「那你說怎麼辦?!你說啊!」劉金鳳急火攻心,眼前一陣發黑。
何文浩哪裡知道怎麼辦,他只會搓著手,在原地打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已經快七點半了。
按照老家的習慣,親戚們差不多該動身往這邊來了。
劉金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抖的。
「先……先去活動室!把能擺的先擺上,水果,瓜子花生,那些不怕放的先弄過去。」
「文浩,你……你趕緊去附近幾個大超市轉轉,看看還有沒有能買的,不管多少錢,先買回來應急!」
「文靜,你繼續給顧小晚打電話!打到她接為止!問問她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她搞的鬼!」
分工完畢,三個人像是沒頭蒼蠅一樣,各自行動起來。
何文浩開車沖向了最近的大型超市。
劉金鳳和何文靜則強打精神,把那些還沒完全壞掉的糖果、乾貨、水果裝進袋子,狼狽地提往活動室。
活動室里,何文浩早上來開過窗,但空氣里依舊瀰漫著一股灰塵和舊桌椅的味道。
劉金鳳看著這簡陋空曠、桌椅破舊的地方,再想想自己之前在親戚面前吹噓的「省城大房子」、「豪華宴席」,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著頭皮,和女兒一起簡單收拾,把帶來的東西擺上桌。
何文靜一邊擺,一邊抱怨。
「媽,這桌子也太破了吧,搖搖晃晃的,桌布都遮不住窟窿。」
「還有這椅子,髒死了,擦都擦不幹凈。」
「這地方能請客?還不如老家院子呢!」
「你閉嘴!」劉金鳳心煩意亂,呵斥道,「有力氣抱怨,不如多干點活!」
話雖如此,她自己看著這寒酸場面,心裡也一陣陣發虛。
八點剛過,第一撥親戚就到了。
是大舅劉建國一家五口,開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來的。
大舅媽王翠花一下車,就誇張地「哎喲」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