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恐慌。
如果蔣南薇鐵了心要離，並且按照律師函說的做，他將損失慘重，不僅在財產上，還有面子——同事、朋友會怎麼看他？被老婆起訴離婚，還被分走財產？
不行，絕對不能離！至少不能這樣離！
他必須穩住蔣南薇！
宋哲猛地抬起頭，眼裡布滿血絲。他撿起手機，找到那個已經被拉黑的號碼，開始瘋狂發送簡訊。
「南薇，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浩浩已經搬走了，我讓他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我們。」
「媽那邊我也會說清楚，以後我們家的事，你說了算。」
「律師函我收到了，我們能不能別鬧到法庭上？太傷感情了。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南薇，看在三年夫妻的情分上，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簡訊一條接一條，語氣從最初的強硬命令，到中間的憤怒指責，再到現在的卑微乞求，變臉之快，堪稱教科書級別。
可惜，所有的簡訊都石沉大海。
蔣南薇的手機靜靜躺在娘家的床頭柜上，螢幕偶爾亮起，顯示著來自同一個號碼的未讀簡訊。
她看了一眼，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甚至懶得點開。
有些機會，給過一次，就不會有第二次。
有些心，涼透了，就再也暖不回來。
她正對著筆記本電腦，整理周律師需要的補充材料。方晴推門進來，興奮地說：「薇薇，房子有買家感興趣了！出價很爽快，比市場價還高一點點！中介問我什麼時候可以看房，你這邊……」
「隨時可以。」蔣南薇合上電腦，「我明天就去把房子徹底收拾一下。鑰匙在我這兒。」
「好嘞！那我讓中介約明天下午！」方晴湊過來，壓低聲音，「宋哲那邊，是不是慫了？聽說他弟被趕走了，他媽也消停了？」
蔣南薇淡淡「嗯」了一聲。
「活該！」方晴解氣地說，「就得這麼治他們！你不知道，以前我看著你受氣，我都憋得慌！現在想想都爽！對了，你那個投資帳戶，最近收益怎麼樣？我聽說你買的那個私募……」
兩個女人頭碰頭，低聲聊起了理財和未來規劃，眼睛裡有光。
那是一種掙脫牢籠後，對廣闊世界和無限可能的期待之光。
而城市的另一端，宋哲守著空蕩蕩、亂糟糟的「家」，看著始終沒有回應的手機，第一次品嘗到了什麼叫絕望的滋味。
他意識到，那個曾經被他視為囊中物、可以隨意拿捏的女人，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並且正手持利刃，冷靜地準備分割他們之間的一切。
而他，除了無能狂怒和卑微哀求，竟然沒有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這種認知，比失去房子和錢，更讓他感到恐懼和挫敗。
蔣南薇同意協議離婚，但條件絲毫未變。
宋哲試圖討價還價，被她一句「那法庭見」堵了回來。
拉扯一周後，宋哲最終屈服，在周慕遠律師起草的離婚協議上籤了字。房子、車、她的投資帳戶歸她，宋哲婚後存款的一半分割給她，宋哲轉移給其母其弟的款項，經核算後，蔣南薇追回四成（略作讓步，以示儘快了結的誠意）。雙方無子女，無其他糾紛。
簽完字那天下午，宋哲看著蔣南薇平靜地收起屬於她的那份協議，忍不住嘶聲問：「南薇，你就真的……一點舊情都不念？這三年，我對你就沒有一點點好？」
蔣南薇拉開車門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他，眼神清澈見底，卻無愛無恨，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靜。
「宋哲，舊情是消耗品。過去三年，你，你媽，你弟弟，早就把它消耗得一乾二淨了。」她坐進駕駛座，關門前，留下最後一句，「對了，忘了告訴你，你一直看不起、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下去的這三年，我靠投資賺的錢，平均下來，是你年薪的十二倍。」
車子絕塵而去。
留下宋哲僵在原地，如遭雷擊，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蔣南薇直接開車去了市中心公寓。中介帶著買家已經等著了。買家是一對年輕夫婦，很滿意房子和地段，價格也爽快。
簽完購房意向合同，送走客人和中介，蔣南薇站在即將不屬於自己的客廳里，環顧四周。
賣了它，拿到錢，切斷最後一點與過去的物理聯結。
然後，她就可以真正輕裝上陣，去開始自己想要的人生。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慕遠律師發來的消息：「蔣小姐，協議已生效。宋哲方款項已按規定打入您指定帳戶，請查收。另外，關於您諮詢的，以個人資產註冊小微企業，從事精品投資諮詢業務的可能性，我這邊整理了一些政策和流程建議，發您郵箱了。」
蔣南薇回覆：「收到，非常感謝周律師。費用我稍後支付。」
她靠在光潔的落地窗上，看著帳戶里新到帳的、來自離婚分割和賣房首付款的巨額數字，心裡一片奇異的寧靜。
沒有狂喜，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
她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楊總」的電話。這是她幾年前在一次線上投資論壇認識的資深投資人，很欣賞她的分析能力，曾邀請她加入他的團隊，但當時因為婚姻，她婉拒了。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通。
「楊總，您好，我是蔣南薇。」
「小蔣啊？難得主動聯繫我。」對方聲音爽朗。
「楊總，之前您提過的，合作成立獨立工作室，專注於新興消費領域早期投資的事情……」蔣南薇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我現在有時間，也有了一點啟動資金。如果您還有興趣，我想我們可以詳細談談。」
窗外，城市華燈初上，流光溢彩。
屬於蔣南薇的新篇章，在這一刻，真正拉開了序幕。
第六章
電話那頭的楊總顯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驚喜：「哦？小蔣你這是……終於下定決心了？我記得你之前說家庭原因不太方便。」
「是，之前有些個人事務需要處理。」蔣南薇語氣平穩，「現在已經處理好了，可以全身心投入事業。」
楊總哈哈一笑：「好！我就欣賞你這種乾脆利落的勁兒！當初在論壇看你寫的行業拆解和投研分析，我就覺得你是塊料子，窩在家裡可惜了。這樣，明天下午三點，來我公司，我們詳談！把你這幾年的『功課』也帶來我瞧瞧！」
「好的，楊總，明天見。」
掛了電話，蔣南薇感到久違的興奮感在血液里流淌。那是一種對未知挑戰的期待，是對自身能力即將得到驗證和施展的渴望。這種感受，在過去的婚姻生活里，早已被瑣碎和壓抑磨滅殆盡。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打開手機銀行，再次確認了幾個帳戶的餘額。
離婚分割款，到帳。
賣房首付款，到帳。
自己投資帳戶的餘額，靜靜躺在那裡，數字可觀。
加起來，是一筆足以讓她從容開啟新生活的啟動資金，甚至綽綽有餘。
她並沒有被巨額數字沖昏頭腦，反而更加冷靜。這筆錢，一部分要用於和楊總合作的工作室出資，一部分作為自己的生活保障和後續個人投資的子彈，剩下的，她打算拿出一小部分，完成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蔣南薇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喂，張老師嗎？您好，我是蔣南薇……對，就是之前諮詢過您關於短期商業烘焙課程的。我想報名您下個月開的高級班和門店運營實戰班……對，兩個都報。費用我今天就轉過去。另外，您上次提過的，結業後優秀學員有機會在您朋友那間網紅烘焙坊實習的名額，還能幫我留意一下嗎？……太好了，謝謝張老師！」
掛了電話，她嘴角揚起一抹真心的笑容。投資是理性與天賦，而烘焙，則是她從小到大的熱愛與慰藉。開一間小小的、溫暖的、只賣自己親手做的麵包和甜點的店，是藏在心底許多年的夢想。
以前，宋哲對此嗤之以鼻，說那是「不務正業」、「小打小鬧，能賺幾個錢」。婆婆更是覺得「丟人現眼，不如好好在家生孩子」。
現在，沒人能再對她的夢想指手畫腳。
事業投資與興趣小店，理性與感性，她全都要。
安排好這一切，蔣南薇才驅車回到娘家。母親做了她愛吃的菜，小心翼翼觀察她的臉色。
「媽，我沒事。」蔣南薇給母親夾了一筷子菜，主動說起，「離婚手續基本辦妥了。錢也拿到了。另外，我找了以前認識的一位投資人，準備合夥做點事情。還報了個烘焙班，學好了，以後說不定開個小店。」
母親聽著，眼圈有點紅，但更多的是欣慰：「好，好……你自己有主意，有本事，媽就放心了。不管做什麼，媽都支持你。就是……別太累著。」
「放心吧，媽。」蔣南薇笑著安慰。
第二天下午，她準時出現在了楊振華投資公司的會議室。
楊振華五十歲上下，精神矍鑠，目光如炬。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進入了主題。
蔣南薇早有準備，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將自己過去幾年非公開的投資記錄、對幾個細分消費賽道的研究報告、以及一份初步的工作室規劃方案呈現在對方面前。
她邏輯清晰，數據翔實，對行業趨勢有獨到見解，對風險控制有嚴格框架，更難得的是，她展現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決斷力。
楊振華越聽，眼睛越亮。他翻閱著那些沉澱著時間和思考痕跡的報告，頻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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