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布滿皺紋的臉,和那雙充滿哀求的眼睛,心裡有些動搖。
也許,我真的做得太絕了?
畢竟是一條人命。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起來。
「許昭嗎?我是周峰。」電話那頭,是我那位「大伯哥」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周家沒人了,治不了你了?」
我眉頭一皺:「你想說什麼?」
「我告訴你,你別得意得太早!」他冷笑著,「我已經找人了,查了你的公司。你的公司,在稅務上,好像不太乾淨啊。」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周峰的語氣充滿了威脅,「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要是再這麼執迷不悟,就別怪我把這些東西,交到該交的人手裡。」
「到時候,不光是你,你的公司,你手下那幫跟著你吃飯的人,都得完蛋!」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我要是還沒看到我爸的治療恢復,你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手腳冰涼。
無恥!
卑鄙!
我沒想到,他們為了逼我就範,竟然會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
我自己的公司,是我一手創辦的,每一筆帳都清清楚楚,我不怕他查。
但是,查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消耗和傷害。
一旦稅務部門介入調查,公司的聲譽、運營,都會受到致命的打擊。
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看著坐在我對面,還在哭哭啼啼的婆婆,心裡的那一點點動搖,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冷和憤怒。
好,真好。
這就是周家。
這就是我曾經付出一切,想要融入的家庭。
我站起身,走到婆婆面前。
「媽,你回去吧。」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昭昭……」
「你回去告訴他們。」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遊戲,到此為止了。」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有任何留情。」
09
我送走了婆婆,立刻給我的律師打了個電話。
我把周峰威脅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許女士,你別慌。」律師在電話那頭很鎮定,「首先,他這是敲詐勒索,是刑事犯罪。你剛才的通話,有錄音嗎?」
「有。」我的手機有自動通話錄音功能。
「很好。這是最關鍵的證據。」律師說,「其次,關於稅務問題,您放心。只要我們自身是乾淨的,就不怕他查。他這種行為,最多就是惡意舉報,我們可以反過來告他誹謗和商業詆毀。」
「現在,您什麼都不用做,等我消息。他們以為能拿捏你,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法律。」
跟律師通完話,我的心安定了不少。
我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有我的武器。
接下來的一天,我沒有接到任何周家人的電話。
他們大概在等我的妥協。
我也在等。
等我的律師,給我信號。
第二天下午,律師的電話來了。
「許女士,都辦妥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我們已經向公安機關報案,以敲詐勒索罪對周峰先生提起了刑事控告。警方已經受理,並且根據您提供的錄音證據,初步認定犯罪事實成立,決定立案偵查。」
「同時,我們也向法院遞交了訴狀,起訴周峰、張麗(大嫂)、李梅(二嫂)三人,侵犯您的名譽權,並在您公司尋釁滋事,要求他們公開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失費和給您公司造成的經濟損失。」
「另外,關於周建海先生。」律師頓了頓,「醫院那邊傳來消息,因為長期拖欠後續治療費用,院方已經決定,對他進行強制出院處理。」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
「許女士,現在,輪到我們主動了。」律師說,「我會代表您,跟周家進行一次談判。」
「好。」
傍晚,我接到了周岩的電話。
他換了無數個號碼,終於打通了我的手機。
電話一接通,就是他氣急敗壞的咆哮。
「許昭!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竟然報警抓我大哥!還去法院告我大嫂二嫂!你瘋了嗎!」
「我瘋了?」我冷笑一聲,「跟你們周家人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那是我親大哥!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的面子?」我打斷他,「周岩,你還有面子嗎?你的面子,在你對我媽搖尾乞憐的時候,在你對我下跪的時候,在你縱容你家人來我公司鬧事的時候,早就被你自己扔在地上,踩得粉碎了。」
「現在,你跟我談面子?」
電話那頭,周岩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許昭,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非要把我們家搞得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嗎?」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家破人亡?不至於。」我說,「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公道。」
「大哥被警察帶走了,我爸被醫院趕出來了,現在就在家躺著,隨時都可能……你滿意了?」
「他有今天,不是我造成的,是你們。」我一字一句地說,「是周建海的偏心,是你們兄弟的貪婪,是你這個做丈夫的無能。」
「別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
「許昭,我恨你!」他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怨毒的真面目。
「隨便。」
我掛斷了電話。
這一聲「我恨你」,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
也好。
從此,兩不相欠。
當晚,我的律師給我發來了談判結果。
周家,全面潰敗。
在刑事拘留的威脅和法院傳票的壓力下,他們徹底怕了。
周峰的老婆,張麗,哭著喊著求我們撤訴,說願意做任何補償。
周濤和李梅也託人帶話,說願意登門道歉。
周建海,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家長,在被醫院趕回家,又得知大兒子被警察帶走後,徹底垮了。
他讓周岩的母親給我打電話,說他錯了,他後悔了,他願意把名下所有的房子都給我,只求我高抬貴手,放他們一家人一馬。
我看著律師發來的信息,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只覺得,無比的荒誕和可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給律師回了信息。
「告訴他們,房子我一分不要。讓他們把欠我的八百三十二萬,還給我。」
「另外,公開道歉,精神損失費,一樣不能少。」
「至於周峰,那是他咎由自取,讓法律去制裁他。」
「最後,告訴周岩,離婚協議書,我希望他明天就能簽。」
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終局。
10
談判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周家接受了我所有的條件。
為了湊齊那八百多萬,他們最終決定賣掉兩套房子。
一套是周峰名下的,另一套是周濤名下的。
因為要得急,兩套房子都以低於市場價不少的價格匆匆出手。
拿到錢的那天,大嫂張麗和二嫂李梅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活活把我剮了。
她們辛苦算計來的家產,還沒在手裡焐熱,就這麼沒了。
我能想像得到,她們的家,以後會是怎樣的一地雞毛。
但這與我無關。
她們也按照要求,在我的公司樓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我鞠躬道歉。
雖然不情不願,但總算是挽回了我的聲譽。
至於周峰,因為敲詐勒索未遂,且取得了我的諒解,最終被判了緩刑。
他雖然免了牢獄之災,但這個案底,會跟p他一輩子。
周家的天,塌了一半。
而我,終於等來了我想要的東西。
在民政局裡,我再次見到了周岩。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沒看我,沉默地拿出證件,沉默地填表,沉默地簽字。
當工作人員把那本綠色的離婚證遞到我們手裡時,我看到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陽光燦爛。
「許昭。」他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為什麼?」他沙啞地問,「為什麼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沉默了片刻。
「周岩,你知道嗎,壓垮駱駝的,從來不是最後一根稻草。」
「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妥協,是你一次又一次的『顧全大局』,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選擇犧牲我。」
「我們的感情,不是被某一件大事摧毀的。是被這些無數的『小事』,一點一點,凌遲處死的。」
「沒有機會了。」
我說完,邁開腳步,沒有再停留。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如同困獸一般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有些路,一旦選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處理完這一切,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我去了西藏。
在納木錯的湖邊,我看著那片純凈的藍,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被洗滌乾淨。
我把那段長達八年的婚姻,連同那些不堪的人和事,都留在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