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搬走的那天,爸爸冷笑著撂下一句話:
「離了婚,你就是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考慮復婚。」
媽媽頭也不回地走了,淡淡說了句:「那一天永遠不會來。」
我從沒想過,那竟然是媽媽和爸爸最後一次對話。
那天晚上,爸爸領完離婚證,立馬在家族群里曬出了離婚證的照片。
二叔和姑姑瘋狂發紅包和煙花表情,恭喜爸爸終於解放了。
二叔在群里說:
「大哥,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早就該和那個潑婦分開,你值得更好的!」
姑姑緊接著附和:
「不孝順公婆的媳婦,留著有什麼用?大哥這些年被她壓得連親戚都不敢走動,現在好了,終於能揚眉吐氣了!」
平時很少在群里說話的爺爺也發了條語音:
「建國啊,以後找對象可得擦亮眼睛,別再碰上第二個林芳,那才是真的家門不幸。」
奶奶更是激動,連發了好幾條六十秒的語音。
我隨便點開幾條聽了聽,內容都差不多:
「建國可是正式工,還有城裡的三室一廳,這條件在外面那可是搶手得很!找個媳婦還不是輕輕鬆鬆?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哪個女人能作成這樣,好好的日子非要給自己作沒了。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兒子,她要是將來哭著回來求復婚,你可千萬別心軟!」
爸爸只是簡單回了幾句,然後就拎著酒瓶出門找酒友去了。
看著群里的熱鬧,我心裡五味雜陳。
雖然那是我媽,但我更生氣的是她的不理智,把原本安穩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哪家夫妻不磕磕碰碰的,怎麼能因為這點小事就離婚?
說實話,爸媽離婚後我還暗自鬆了口氣。
以前點個外賣都要被媽媽嘮叨半天,什麼不衛生啊,什麼垃圾食品啊。
現在好了,我終於可以隨便點燒烤、奶茶、炸雞了。
但這種輕鬆感來得太早了。
現實很快就給我上了一課。
04
爸媽離婚後第三天,我跟著領導出差,一走就是半個月。
還沒到一周,爸爸就開始每天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能回來。
半個月後,當我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我幾乎窒息。
客廳里到處都是外賣盒,空瓶子和包裝袋散落一地。
地上灑滿了米飯,有些已經發霉變綠,幾隻蟑螂正在上面爬來爬去。
沙發上堆著一座小山似的髒衣服,整個屋子瀰漫著一股酸臭味,熏得我想吐。
衛生間的馬桶上結了厚厚一層黃色的污垢,水漬和黃斑到處都是,明顯很久沒人打掃過了。
我走進廚房,心瞬間涼了半截。
水槽里堆滿了沒洗的碗筷,上面還粘著已經發臭的剩飯剩菜,仔細一看,裡面竟然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小白蟲。
僅僅半個月,我做夢都想不到,曾經一塵不染的家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我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立刻給爸爸打電話,他卻先開口了:
「曉雪,你到家了吧?我這段時間住單位宿舍,你把家裡收拾一下。」
我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衝著電話吼:
「你怎麼把家糟蹋成這樣?髒衣服不能順手扔洗衣機嗎?碗筷不能洗了再放嗎?出門帶個垃圾下樓就這麼難嗎?」
爸爸的語氣立刻冷了下來:
「這些事以前都是你媽乾的,我哪懂這些?你怎麼跟你媽一樣,為這點小事就嘮嘮叨叨?讓你收拾個屋子還委屈你了?」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才把家裡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累得腰酸背痛地坐在沙發上時,我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媽媽的身影。
以前媽媽和爸爸因為家務爭吵時,我總是指責她小題大做。
這麼簡單的事,隨手就能做了,有什麼好吵的?
現在我才明白,掃地機器人根本不是萬能的,牆角、床底那些地方它都夠不著。
洗碗機再先進,也得人彎腰把碗盤一個個擺進去。
衣服放進洗衣機,它不會自己飛到晾衣架上。
再智能的馬桶,也需要人跪在地上用刷子刷。
曾經我以為輕而易舉的小事——洗手台上的水漬、爸爸隨便扔的臭襪子、積灰的窗台、油膩膩的灶台……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瑣事,竟然耗掉了我好幾個小時。
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了我爸。
以前我覺得他是個有品位的文化人,工作穩定,愛好高雅。
而媽媽總是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嘮叨個沒完。
可接下來的三個月里,我發現媽媽以前承擔的所有家務,現在都壓在了我身上。
這時我才理解她當初的絕望。
不管家裡多髒多亂,爸爸從來不主動打掃。
垃圾桶堆得快要溢出來了,只要我不去倒,它就會一直在那兒。
地上爬滿了蟑螂和螞蟻,爸爸也能視而不見。
就算我倒了垃圾,如果忘了套垃圾袋,爸爸照樣會把新的垃圾扔進光禿禿的垃圾桶里。
洗衣機里的衣服,我要是忘了晾,爸爸能讓它在裡面發霉一個星期。
05
僅僅三個月,我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面對永遠洗不完的馬桶上的尿漬,還有永遠關不上的抽屜門,我終於崩潰了。
那天我衝著爸爸大吼。
爸爸卻皺著眉頭看著我:
「這麼點小事也值得發脾氣?你順手做了不就行了?怎麼這麼懶?」
那一刻,我腦海里全是媽媽以前和爸爸爭吵的畫面。
那時候我不理解,總覺得她小題大做。
不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嗎,至於這樣嗎?
沒想到,當地上的芝麻積少成多時,撿芝麻的人真的會被壓垮。
我狼狽不堪,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家。
就在這時,爸爸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請個住家保姆。
這樣家裡的一日三餐和家務都有人管,大家都能輕鬆一點。
我默認了這個提議,畢竟只有這樣才能維持這個家的運轉。
第二天,爸爸立刻請假,陪我去了家政中介。
我們興沖沖地出門,卻垂頭喪氣地回來。
這時我才恍然大悟爸爸那點工資根本請不起住家保姆。
就算是鐘點工,一個月也要好幾千,對我們家來說壓力不小。
回到家後,爸爸自言自語地嘟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