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請保姆這麼貴,還不如當初不離婚呢。」
面對眼前的困境,我再次選擇了逃避。
我打算從家裡搬出去,在外面租房子住。
就在這時,奶奶從老家趕來了。
說實話,我和奶奶的感情一直不深。
以前也就過年的時候跟著爸爸回去一趟。
自從搬到城裡後,媽媽從來沒回過爸爸的老家。
原因很簡單奶奶曾經想把二叔家的一個兒子過繼給爸爸。
爸爸動心了,他骨子裡還是個傳統的人,覺得沒有兒子總歸有些遺憾。
媽媽知道後暴跳如雷,一個人衝到老家和奶奶大鬧一場,甚至放話說,只要二叔的兒子敢過繼過來,她就跟他們拚命。
從那以後,媽媽和奶奶,還有爸爸那邊的親戚徹底撕破了臉。
爸爸經常在我面前抱怨,說那些年家裡窮,父母辛苦。
他總是一臉愧疚地說,都怪媽媽脾氣太壞,搞得家裡不和,讓他沒法盡孝。
我曾經看到奶奶提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來家裡,卻被媽媽毫不客氣地扔了出去,心裡挺同情奶奶的。
我問過媽媽,為什麼要對奶奶這麼絕情。
她冷笑著說:
「我剛生下你不到三天,她就逼著我洗衣做飯。坐月子的時候,連個雞蛋都沒見著。我娘家人來看我,帶了只雞給我補身子,她轉手就拿到你二叔家去了。我憑什麼對她好?現在你大了,她又來獻殷勤,打的什麼算盤我還不清楚?」
聽多了,我心裡也挺煩的。
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還揪著不放幹什麼?
奶奶年紀也大了,活不了幾年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每次媽媽和爸爸吵架,她總會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翻出來。
爸爸私下跟我說,媽媽太小家子氣,根本上不了台面。
當年全國都那個條件,媽媽這樣純粹是無理取鬧。
06
奶奶來的那天晚上,坐在沙發上嗑瓜子,一提起媽媽就滿臉嫌棄:
「你媽那個高傲勁兒,離開程家我倒要看看她能找到什麼樣的人。我敢打賭,不出半年她就得哭著回來求復合。」
她冷笑著繼續說:
「有老公養著,連班都不用上,還能有多累?我看她就是閒的。」
隨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我苦笑著坐在一旁,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享福?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但這三個月的經歷把我的認知徹底打碎了。
我才體驗了三個月就快崩潰了,而媽媽堅持了二十多年。
爸爸敷衍了奶奶幾句,就鑽進書房,直到吃飯才出來。
奶奶這一住,就是大半年。
在奶奶住在這裡的日子,我發現那些繁瑣的家務似乎少了一些,但為什麼又感覺沒什麼變化?
只要奶奶進廚房,十分鐘內就能把我叫十幾次剝蒜、洗菜、遞碗
不管是周末還是工作日,天還沒亮我就能聽到敲門聲,奶奶催著我起來幫忙做早飯。
每次我忍不住和奶奶爭執,爸爸就在旁邊和稀泥:
「吵什麼?你早起一會兒不就行了。做個早飯能有多累?你奶奶年紀這麼大了,你當小輩的怎麼忍心讓她一個人忙活?」
我的情緒越來越失控。
直到有一天,奶奶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跟你媽一個德行,就是個瘋婆子!」
我突然驚醒曾經發誓絕不會活成媽媽那樣的我,竟然正在一步步變成她。
07
某天收拾東西時,我無意中翻到了一張診斷書。
看到上面的名字和內容,我如遭雷擊。
那是一張兩年前的診斷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林芳,中度抑鬱症。
難怪她總是神情恍惚,情緒陰晴不定。
而作為她的女兒,我竟然從來沒注意過。
那些我眼中的「小事」,原來早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捏著那張診斷書,手抖得厲害,走到爸爸房門口輕輕敲門。
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隨即把視線移開,冷冷地說:
「什麼抑鬱症,分明是閒出來的病。我和你媽已經離婚了,她的事你別來找我。」
話音未落,他就關上了門,繼續沉浸在視頻通話里。
而螢幕那邊的人,正是我熟悉的宋阿姨。
這半年來,爸爸和酒友、詩友的聚會明顯多了起來。
其中有個姓宋的女人,四十出頭,經常出現在我們的生活里。
她對爸爸嬌滴滴地叫「程老師」,聽得爸爸心花怒放。
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氛濃得化不開。
他們每天至少要通兩小時電話,就像熱戀中的小情侶。
爸爸對她簡直是有求必應,她一個電話打過來,爸爸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她家幫忙修這修那,還不忘帶束花。
以前媽媽回娘家幾天,家裡燈壞了他都懶得管,總說等媽媽回來再說。
至於花,我在家裡從來沒見過。
沒過多久,爸爸又要出門了。
「小宋家裡燈壞了,我去看看。」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媽還在的時候,你怎麼從沒這麼積極過?對一個外人這麼殷勤,你關心過媽嗎?要不然怎麼連她得了抑鬱症你都不知道?」
他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耐煩地說:
「小宋是個女人,我幫她怎麼了?曉雪,你這是在替你媽打抱不平?平時也沒見你對她多好,現在在這兒演什麼戲?」
那一刻,我啞口無言。
回想過去,我才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聽過媽媽說話。
我嫌她嘮叨,煩她的每一句碎碎念,總覺得她的情緒讓人窒息。
我無法忍受她那陰晴不定的脾氣,卻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她的付出。
畢業後,拿到第一份工資,我給爸爸買了電動剃鬚刀和一套西裝。
給媽媽買的,是一條防水圍裙。
我下意識覺得,能養活這個家的是爸爸,他才是家裡的頂樑柱。
媽媽又不上班,再好的衣服給她也沒用。
「你板著臉給誰看?這是我的事,你別管。」
爸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重重關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