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以後要算了。咖啡豆、電費、水費、洗潔精、我的時間成本。如果你要招待客人,這些費用應該由你承擔,或者你和客人分攤。畢竟這是你的社交,不是我的,對吧?"
張驍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不悅:" 你至於嗎?就一點咖啡的事。"
" 至於。"林曉雨抬頭看他," 因為這是你定的規矩。你要AA制,要清清楚楚,我同意了。那咱們就清清楚楚地算。"
她拿著杯子走進廚房,開始清洗。
水很涼,沖在手上有點刺痛。
林曉雨洗得很認真,里里外外,特別是杯沿的口紅印,用力擦了又擦。
張驍跟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 林曉雨,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 沒有。"
" 你明明就是不高興了。"張驍說," 因為AA制?還是因為葉琪來家裡?"
林曉雨關上水龍頭,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瀝水架上。
水珠沿著杯壁滑下來,在檯面上聚成一小灘。
" 張驍,"她轉過身,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我問你個問題。"
" 你說。"
" 如果今天是我帶朋友回家,用你的咖啡豆,吃我點的外賣,把客廳弄亂,你會怎麼想?"
張驍沉默了。
林曉雨笑了,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是在笑。
" 你看,你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說," 因為你知道,如果是我這麼做,你會不高興。你會覺得我在浪費你的東西,在用你的錢招待我的朋友。但換成你,你就覺得是小事,覺得我小題大做。"
" 這不一樣——"
" 哪裡不一樣?"林曉雨打斷他," 是因為賺錢多的那個人有特權嗎?還是因為在這個家裡,你的感受比我的重要?"
張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的臉色有點難看,是那種被戳穿後的惱怒,混合著一絲心虛。
" 我不想吵架。"最後他說,轉身走回客廳。
林曉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廚房的窗戶開著,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她突然覺得很累,累到連呼吸都需要用力。
那天晚上,他們沒再說話。
林曉雨做了簡單的晚飯——一碗麵條,她自己吃。
張驍點了外賣,在客廳吃的。
電視機開著,聲音很大,蓋過了屋子裡所有的寂靜。
睡前,張驍主動開口:" 今天的事,是我不對。以後我帶人回家,會提前跟你說。"
林曉雨背對著他躺著,沒回應。
"AA 制的事,"張驍繼續說,聲音在黑暗裡有些含糊," 我是覺得這樣對咱們都好。但你如果真不喜歡,咱們可以再商量。"
林曉雨閉上眼睛。
" 不用。"她說," 就按你說的辦。"
張驍似乎鬆了口氣,翻了個身。" 那就好。睡吧。"
第二天是周一。
林曉雨起得很早,做了早餐。
但這次只有一份,一杯牛奶,一片麵包,一個煎蛋。
她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吃完,然後洗了自己的碗。
張驍起床時,林曉雨已經準備出門了。
" 我的早餐呢?"他問,看著空蕩蕩的餐桌。
" 在廚房。"林曉雨說," 食材都在冰箱裡,你可以自己做。按照AA制,我沒有義務為你準備早餐,就像你沒有義務為我準備一樣。"
張驍愣住了。
林曉雨穿上外套,拿起包,走到玄關換鞋。
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張驍還站在客廳中央,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表情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七年了,這是第一次,他沒有吃到妻子準備的早餐。
林曉雨關上門,走下樓梯。
清晨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幼兒園今天很忙。
有個孩子正在哭鬧著不想和媽媽分開,林曉雨抱著哄了很久。
另一個孩子在玩耍時磕到了膝蓋,她仔細地消毒、貼創可貼。
中午孩子們午睡,她坐在角落裡,看著那些小小的、安靜的睡臉,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正在慢慢柔軟下來。
下午放學時,林曉雨收到張驍的消息:" 晚上我加班,不回來吃飯。"
她回了一個" 好"字。
接下來的一周,日子以一種新的模式進行。
林曉雨只做自己的飯,只洗自己的衣服,只打掃自己使用的區域。
張驍從最初的錯愕,到嘗試溝通,再到最後的沉默接受,用了三天時間。
第三天晚上,張驍站在洗衣機前,看著裡面只洗著他自己衣服的情景,終於開口:" 我的襯衫要手洗,你會不會——"
" 不會。"林曉雨在客廳里看書,頭也沒抬," 按AA制,你自己的衣服自己處理。如果你需要我幫忙,可以支付費用。手洗一件襯衫二十塊,熨燙十塊,這是市場價。"
張驍不說話了。
他默默地把襯衫拿出來,笨拙地接水,倒洗衣液,動作生疏得可笑。
林曉雨用餘光看著,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刺痛,但她沒有動。
第四天,張驍把襯衫送去了洗衣店。
第五天,林曉雨在超市買菜時,只買了自己那份。
回到家,張驍看著那點菜,問:" 那我吃什麼?"
" 你可以點外賣,或者自己買。"林曉雨說," 按照AA制,咱們各自負責自己的飲食。如果你想一起吃飯,可以,食材費平攤,烹飪費另算。我做一頓飯,人工費五十。"
張驍看著她,眼神很陌生,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 林曉雨,"他說," 你一定要這樣嗎?"
" 這是你想要的。"林曉雨平靜地回答,"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經濟糾紛。我現在覺得,你說得對,這樣確實公平。"
她拎著菜走進廚房,開始洗菜切菜。
廚房的窗戶映出她的影子,平靜,堅定,沒有表情。
第七天,是周五。
張驍難得準時下班回家,手裡還提著一個蛋糕盒子。
" 今天是什麼日子?"林曉雨問,正在廚房煮麵。
" 不是什麼日子,就是想吃蛋糕了。"張驍把盒子放在餐桌上," 一起吃點?"
林曉雨看了看那個盒子,是她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款,不便宜,一個小蛋糕要一百三。
" 你付錢?"她問。
張驍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點頭:" 我請客。"
" 那謝謝了。"
他們坐在餐桌兩端,分食那個蛋糕。
奶油很甜,甜得發膩。
林曉雨吃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叉子。
" 不好吃嗎?"張驍問。
" 太甜了。"林曉雨說。
張驍也放下叉子。
蛋糕還剩下大半個,可憐兮兮地擺在盒子中間,奶油已經開始微微塌陷。
" 林曉雨,"張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咱們談談。"
" 談什麼?"
" 談談咱們。"張驍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我覺得最近你變得很陌生,不像以前的你了。"
林曉雨抬起頭,看著他。
" 那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她問。
張驍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想了很久,才說:" 很溫柔,很體貼,把家裡照顧得很好,從來不會計較這些小事。"
" 所以,"林曉雨慢慢地說," 你喜歡的,是那個不計較、溫柔體貼、把家裡照顧得很好的我。而不是現在的我。"
" 我不是這個意思——"
" 你就是這個意思。"林曉雨站起來,開始收拾蛋糕盒子," 張驍,你知道嗎?這七年,我從來沒有跟你計較過。你加班,我等你到深夜;你應酬喝醉,我照顧你整晚;你父母生病,我請假去陪護;你工作不順,我安慰你鼓勵你。我做這些,是因為我覺得咱們是夫妻,是一家人。"
她把蛋糕盒子蓋好,放進冰箱,然後轉過身,看著張驍。
" 但現在你告訴我,要AA制,要分清楚你的我的。好啊,我同意了。那我就按你的規矩來。你不想做一家人,想做合租室友,那我就用合租室友的方式對你。這有什麼問題嗎?"
張驍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林曉雨,燈光下,她的臉平靜而堅定,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色——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徹底的清醒和決絕。
" 如果沒什麼事,我去洗澡了。"林曉雨說," 對了,這個月的帳單我算好了,等會兒發給你。水電燃氣費一共九百五,每人四百七五。生活費我花了一千出頭,你花了一千二,所以你還欠我一百塊。記得轉給我。"
她轉身走向浴室,關上了門。
張驍一個人坐在餐桌旁,看著桌上那兩個幾乎沒動的蛋糕盤子。
奶油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甜膩的氣味瀰漫在空氣里,讓人有些反胃。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林曉雨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她發來的消息是帳單明細,再上一次是" 記得交電費",再再上一次是"你媽生日禮物買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