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開微信,看著那條「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的提示,以及趙小雨那條分組可見的朋友圈截圖。
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我截下了趙小雨朋友圈的圖,連同林薇和我的對話記錄,一起打包,保存好。
然後,我刪掉了和方曉芸的聊天窗口,取消了對她的星標朋友。
我沒有拉黑她。
我要讓她留著我的聯繫方式,我要讓她親自看著,事情會如何發展。
做完這些,我洗了把臉,換了身舒服的衣服,準備去爸媽家吃飯。
手機安靜得出奇。
那個曾經熱鬧的「塑料姐妹花」群,再也不會跳出消息。
那個我曾以為會是一輩子閨蜜的人,已經親手在我和她之間,划下了一道鴻溝。
而我,站在鴻溝的這一邊,忽然覺得,對面那個金光閃閃、迫不及待想要躋身「上流」的世界,其實也挺沒意思的。
我忽然很想知道,當方曉芸發現,她眼中「底層掙扎」的我,其實只要動動嘴,就能讓她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搖搖欲墜時,她會是什麼表情。
是繼續嘴硬,還是驚慌失措?
我有點期待了。
04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我照常上班,畫圖,開會,被甲方虐,和同事插科打諢。
生活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裡某個地方,徹底冷了下去,硬了起來。
我偶爾會點開趙小雨的朋友圈,她依舊在活躍地分享著「上流」生活碎片——高端下午茶,奢侈品購物袋的一角,以及和新閨蜜方曉芸的親密合影。
配文總是意有所指:「和優秀的人在一起,才會變得更優秀~」「有些圈子,擠不進去就不要硬擠,給自己留點體面。」
我看了,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林薇私下找過我一次,支支吾吾地道歉,說她當時沒在新建的群里,也沒附和方曉芸的話,讓我別誤會。
我說:「沒事,不怪你。」
真的不怪她。
人性如此,趨利避害。
在方曉芸和周俊偉代表的「可能的好處」和我這個「被拋棄的窮酸」之間,大多數人都會下意識地選擇沉默,或者倒向看起來更有利的一方。
我能理解,只是不會再把她當成可以交心的朋友了。
周三下午,我正在修改一個棘手的設計方案,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皺了皺眉,掛斷。
它又鍥而不捨地打了過來。
連續三次之後,我隱約猜到了什麼,拿起手機,走到安靜的樓梯間,接起。
「喂?」 我的聲音很平靜。
「心遙!是心遙嗎?我是曉芸!方曉芸啊!」 電話那頭傳來方曉芸急促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完全沒有了前兩天在「新圈子」里頤指氣使的得意。
「哦,方小姐啊。」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語氣疏離而有禮,「有事嗎?我們好像不熟吧,你怎麼有我電話?」
電話那頭明顯哽了一下,方曉芸的聲音更慌了,還帶著難以置信:「心遙,你別這樣……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在我們十年朋友的份上,你聽我解釋好不好?那些話不是我真心想說的,我是被氣糊塗了,我……」
「方小姐,」 我打斷她語無倫次的辯解,聲音沒什麼起伏,「我們之間,沒什麼需要解釋的。你那些話,我看到了,也明白了。圈子不同,不必強融,這話是你說的,我覺得很有道理。所以,請你以後不要再聯繫我了,免得拉低了你的檔次。」
「不!不是的!心遙,你聽我說!」 方曉芸幾乎是在尖叫,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哀求,「是誤會!都是誤會!是趙小雨!是趙小雨那個賤人挑撥離間!是她截圖亂髮的!我根本沒說過那些話!你相信我!我們十年感情啊,我怎麼可能那麼說你?」
「趙小雨挑撥?」 我輕笑一聲,覺得無比諷刺,「方曉芸,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把責任推給別人?那個新建的沒有我的群,是趙小雨拿你手機建的?那些『窮酸』、『底層』、『提純圈子』的話,是趙小雨用你的帳號發的?把我踢出群、拉黑我,也是趙小雨操作的?」
我一連串的反問,讓電話那頭瞬間啞火。
只有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傳來。
「方曉芸,」 我慢慢地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成年人,要為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負責。你選擇用那種方式結束我們十年的友情,我尊重你的選擇。所以,也請你尊重我現在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瓜葛的決定。再見。」
「不要!心遙!求求你不要掛!」 方曉芸真的哭了出來,不再是裝腔作勢,而是貨真價實的恐懼和絕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是人!我虛榮!我眼皮子淺!我鬼迷心竅!你看在我們過去十年的情分上,饒了我這一次吧!求你了!」
她的哭聲透過聽筒傳來,悽厲又可憐。
若是兩天前的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的我,聽著她的哭聲,心裡只有一片冰涼的漠然。
「饒了你?」 我語氣疑惑,「方小姐這話說的,我一個小小打工妹,能把你堂堂信達貿易的少奶奶怎麼樣?你是不是求錯人了?」
「沒有!沒有求錯!」 方曉芸急急忙忙地喊,「心遙,顧大小姐,顧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家裡……我不知道顧行長是您父親啊!我要是知道,給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那麼對你!是我蠢!是我豬油蒙了心!」
果然。
是因為貸款的事情。
我爸那邊,動作很快。
看來,信達貿易的續貸,真的被卡住了,而且卡在了要害上。
周家急了,這才逼著方曉芸,把她眼中我這個「窮酸閨蜜」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
這一翻,怕是嚇破了膽。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我淡淡地說,「方小姐,我們好像不討論這個。沒事的話,我掛了,還要加班。」
「別掛!心遙,我求你!看在我們以前一起逃課,一起逛街,一起哭一起笑的份上,你給我一條活路吧!」 方曉芸的聲音已經近乎崩潰,「俊偉家的公司,就指著那筆貸款救命!銀行那邊突然說審核有問題,要補充材料,流程要延遲,可是……可是供應商已經在催款了,利息也快到期了,沒有那筆錢,公司就完了!周叔叔和俊偉都快急瘋了!他們……他們知道是因為我得罪了你,才……才……」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
但我能想像那個畫面。
周父和周俊偉,那兩個在婚禮上用眼角餘光看人的男人,此刻一定把所有的怒火和壓力,都傾瀉在了方曉芸身上。
她這個剛剛過門、本以為能帶來「好運」的兒媳婦,瞬間成了導致家族企業危機的「災星」。
「因為他們知道得罪了我,所以呢?」 我問,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所以……所以俊偉打了我……」 方曉芸泣不成聲,話語斷斷續續,「周叔叔罵我是喪門星……心遙,我知道我活該,我罪有應得……可是,可是看在我曾經也對你好的份上,你幫幫我,幫幫周家,跟你爸爸說句好話,讓貸款快點批下來吧!我求你了!我給你磕頭都行!」
曾經對我好?
是啊,曾經是挺好的。
好到讓我以為,友情真的可以超越物質。
好到讓我願意掏出十萬塊,去成全她的「愛情」和「面子」。
結果呢?
結果這「好」,價值十萬,有效期到她婚禮結束。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樓梯間空曠安靜,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和電話那頭方曉芸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泣與哀求。
「方曉芸,」 我睜開眼睛,看著樓梯間窗戶外的城市天空,夕陽正在下沉,染紅了半邊天。
「你知道嗎?那天我給你那張卡,密碼是我們成為朋友的那天,2008年9月1號。」
「裡面是十萬塊,是我工作後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幾乎是我所有的積蓄。」
「我從來沒告訴過你我家裡的情況,不是想瞞著你,是覺得沒必要。我覺得朋友之間,交的是心,不是家世。」
「你說我紅包薄,寒酸。你說我拉低你檔次。你說我是底層掙扎的打工妹。」
「這些,我都認了。是我眼瞎,看錯了人,付錯了真心。」
「但是,」 我的語氣驟然轉冷,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你不該,在拿走我的錢,踩碎我的真心之後,還反過來嘲笑我窮,嘲笑我酸。」
「你不該,用我最珍惜的十年,來襯托你自以為是的『階層躍升』。」
「方曉芸,路是你自己選的,話是你自己說的。」
「現在的結果,也是你該受的。」
「至於貸款……」
我頓了頓,聽到電話那頭屏住呼吸的等待。
「那是銀行按照規章制度進行的正常審核流程。」 我公事公辦地說,「我無權,也無意干涉。你們信達貿易如果自身資質過硬,流程再慢,款總會下來的。如果資質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