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發動引擎。
後視鏡里，他還跪在那裡，被路人指指點點。
我踩下油門。
車匯入車流。
手機響。
周律師。
「方總，郭振宇同意簽字了。」
「條件？」
「車歸他，車貸他自己還。其他財產，包括房子、存款、投資，全部歸您。」
「另外，他放棄對您未來收入的任何主張。」
「還有，他承諾不再騷擾您及您的家人。」
「可以。」 我打了把方向盤，「讓他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見。」
「這次，別遲到。」
第十章
第二天，郭振宇準時到了。
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鬍子沒刮，西裝皺巴巴的，眼睛腫著。
我們沒說話，按流程簽字、按手印。
紅本換綠本。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遞過來時，郭振宇忽然開口。
「槿槿……」
「叫方槿。」
「……方槿。」
「說。」
「我們能……最後吃頓飯嗎？」
我看著他。
「沒必要。」
「就當……告別。」
我看了眼時間。
「半小時。」
「好。」
民政局旁邊有家咖啡館。
我們坐在角落。
郭振宇點了兩杯美式。
我的那杯，沒加糖沒加奶。
他還記得。
「槿槿……方槿。」 他改口，「以後……你一個人，要照顧好自己。」
「我一直都照顧得很好。」
「是……你一直都很厲害。」
我攪動著咖啡。
「郭振宇，問你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沒發現沈薇的事，如果我沒堅持離婚，我們會不會……就這樣過一輩子？」
他沉默了很久。
「會。」
「但你會不快樂。」
「我會假裝快樂。」
「我也會假裝愛你。」
我放下勺子。
「所以，離婚是對的。」
「對。」 他苦笑，「對你，對我，都是解脫。」
「沈薇那邊……」
「孩子打掉了。」 他聲音很低，「我給了她十萬，算是補償。」
「錢哪來的？」
「借的。」
「你爸的拆遷款？」
「嗯。」
我沒再問。
「以後什麼打算？」
「可能回老家，陪我爸。或者……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也好。」
我們坐了一會兒。
咖啡涼了。
我起身。
「走了。」
「方槿。」
我回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是我們結婚時的對戒。
「這個……還給你。」
我接過盒子。
「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 他眼圈紅了，「謝謝你……曾經愛過我。」
我握緊盒子。
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聽見他在身後說。
「方槿，你一定要幸福。」
我沒回頭。
推門出去。
陽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把戒指盒子扔進路邊垃圾桶。
然後，拿出手機，給周律師發消息。
「辦妥了。」
「另外，幫我擬一份婚前協議模板。」
「下次結婚用。」
周律師回了個笑臉。
「這麼快就有新情況？」
「未雨綢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手機又震。
這次是老闆。
「方槿，離婚手續辦完了？」
「嗯。」
「那正好。歐洲那個項目，需要負責人常駐半年。你有興趣嗎？」
我笑了。
打字。
「有。」
「什麼時候出發？」
「下周一。」
「這麼急？」
「越快越好。」
我需要離開這裡。
離開這棟充滿回憶的房子。
離開這座見證了我七年婚姻的城市。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重新開始。
老闆回復。
「好。機票簽證公司搞定。」
「另外，恭喜。」
「恭喜什麼？」
「恭喜你，重獲自由。」
我看著這行字，眼眶忽然有點熱。
是啊。
重獲自由。
年薪兩百四十一萬。
有事業，有未來，有無限可能。
至於愛情——
去他媽的愛情。
老娘現在，只想搞錢。
手機又震。
這次是陌生號碼。
接通。
一個女聲，怯生生的。
「請問……是方槿女士嗎？」
「我是。」
「這裡是市一院婦產科。您上周做的體檢，報告出來了。」
「您懷孕了。」
「孕6周。」
「您看，什麼時候方便來複診？」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僵在駕駛座上。
窗外陽光燦爛。
行人匆匆。
世界照常運轉。
而我，剛剛拿到離婚證。
肚子裡，卻多了一個孩子。
開放式結尾
我掛斷電話。
手放在小腹上。
那裡平坦如常。
卻有一個生命，悄然紮根。
郭振宇的孩子。
在我決定徹底告別過去的時候。
來了。
手機螢幕亮起。
老闆又發來消息。
「駐外補貼每月五萬，項目獎金另算。」
「去的話，明天來簽合同。」
我盯著那行字。
又看了看醫院發來的預約提醒。
然後，我打開通訊錄。
找到郭振宇的號碼。
撥通。
他接得很快。
聲音有些沙啞。
「方槿？」
「郭振宇。」
「怎麼了？」
「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
幾秒後，他顫抖著問。
「……我的？」
「DNA還沒做。」 我頓了頓，「但大機率是。」
又一陣沉默。
然後，我聽見他壓抑的哭聲。
「槿槿……我們……我們復婚吧。」
「孩子需要爸爸……」
「我會好好對你，對孩子……」
「我發誓……」
我打斷他。
「郭振宇。」
「嗯？」
「孩子是我的。」
「跟你沒關係。」
「我不會復婚。」
「也不會告訴你，孩子是男是女。」
「更不會，讓你見ta一面。」
他急了。
「方槿！那是我的孩子！我有權——」
「你有什麼權？」 我冷笑，「婚內出軌的時候，你想過孩子嗎？」
「讓沈薇懷孕的時候，你想過孩子嗎？」
「逼我辭職伺候你爸的時候，你想過孩子嗎？」
「郭振宇，你不配當父親。」
「這個孩子，我會自己生，自己養。」
「至於你——」
「從今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老死不相往來。」
說完，我掛斷電話。
把他拉黑。
然後，我發動車子。
駛向醫院。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
想單親媽媽的艱辛。
想職業生涯的挑戰。
想未來可能遇到的所有困難。
但奇怪的是。
我心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和堅定。
到了醫院，停好車。
我坐在車裡，給老闆回消息。
「歐洲項目，我去。」
「但出發時間，能不能延後三個月？」
老闆很快回復。
「可以。但為什麼？」
我打字。
「私人原因。」
「需要處理一些……人生大事。」
老闆沒多問。
「好。等你回來。」
「謝謝。」
我收起手機，推開車門。
走向門診大樓。
陽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雙翅膀。
即將展翅高飛。
而我的手裡，握著兩張嶄新的通行證。
一張，是離婚證。
一張，是驗孕單。
它們共同指向同一個未來——
一個完全屬於我。
和一個新生命的。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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