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看著通知書，眼淚掉了下來："都是我的好孫子，為什麼要讓我選擇？"
是啊，都是她的孫子。可是我只能救一個。
當天晚上，小強主動找我談話。
"大伯，我理解您的難處。"這個16歲的男孩比我想像的更成熟，"但是，能不能讓我在這裡租個房子？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租房？"我有些驚訝，"你哪來的錢租房？"
"我可以打工，周末去餐廳洗碗，暑假去工地幫忙。"小強認真地說，"大伯，我真的不想放棄。"
看著這個倔強的孩子，我心如刀割。
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我幫不了他。
第三天，房產中介打來電話："張老師，有買主看中您的房子了，對方很有誠意，明天就可以簽合同！"
我知道，沒有退路了。
03
簽合同那天，小強和小宇都在上學。我特意選擇了他們不在的時間，不想讓孩子們看到這一幕。
買房的是一對年輕夫婦，帶著一個五歲的女兒。
"張老師，這套房子我們很滿意。"男主人客氣地說，"學區好，位置佳，正適合我們女兒將來上學。"
我看著那個可愛的小女孩，想起小強和小宇第一次來這裡時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什麼時候交房？"女主人問。
"一個月內。"我說。
簽完合同，拿到首付款，我感覺整個人都空了。這套承載了無數回憶的房子，就這樣不再屬於我們了。
回到家，李秀芳正在廚房做飯。她看到我手裡的合同，默默地點了點頭。
"天宇的學費有著落了。"我說。
"嗯。"她應了一聲，但我聽得出她聲音里的顫抖。
晚上，小強和小宇回來了。看到桌上的合同，兩個孩子都明白了。
"大伯，什麼時候搬？"小強問，聲音很平靜。
"下個月15號。"我說。
"好，我知道了。"小強轉身就要走。
"小強。"我叫住他。
"什麼？"他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對不起。"我說。
"沒關係，大伯。我理解。"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孩子著想。"
小宇什麼都沒說，直接跑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聽到兩個孩子房間裡傳來的竊竊私語聲，但我沒有去偷聽。有些話，他們需要自己消化。
第二天開始，電話就沒有停過。
先是張明東打來的："哥，你真的簽合同了？"
"簽了。"
"你..."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長嘆一聲，"行，我知道了。"
然後是張明花："哥，你這樣做太絕情了！小宇昨天晚上哭了一宿！"
"明花，我..."
"你不用解釋了！"她的聲音很憤怒，"反正你已經決定了，我們說什麼都沒用！"
接著是其他親戚的電話，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了這件事。
"明華啊，你這樣做不厚道..."
"孩子是無辜的，你怎麼忍心..."
"當初你爸要是知道，絕不會把房子留給你..."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李秀芳看我被折磨得憔悴不堪，勸我："老公，要不關機幾天？"
"關不了。"我苦笑，"他們總會找到我的。"
果然，第三天，母親又來了。這次她帶來了一個消息。
"明華，明東和明花商量了，他們決定一起湊錢給天宇交學費，你不要賣房了。"
我愣住了："他們哪來這麼多錢？"
"明東說要把鄉下的房子賣了，明花要把店面抵押貸款。"母親眼含淚花，"孩子們都想幫你，你就不要賣房了好不好？"
我的心一陣劇痛。弟弟妹妹願意為了我變賣家產，我怎麼能無動於衷？
但理智告訴我，這不現實。
"媽，不行。"我堅決地搖頭，"明東賣了鄉下房子，他們一家住哪裡？明花抵押了店面，生意做不成怎麼辦？我不能害了他們。"
"可是小強和小宇怎麼辦？"
"他們還年輕，換個環境也許是好事。"我硬著心說，"鄉下的學校雖然差一點，但只要努力，一樣能出成績。"
母親失望地看著我，最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當天晚上，張明東又打來電話。
"哥，我已經聯繫買主了，鄉下房子能賣15萬。明花那邊店面抵押能貸10萬。加起來25萬，夠天宇讀完大學了。"
聽到弟弟的話，我差點哭出來。
"明東，謝謝你。但是我不能要。"
"為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急了，"這是我們兄妹的心意！"
"因為這是你們的全部家產！"我的聲音也提高了，"你們為了幫我，把自己的後路都斷了，我怎麼能安心？"
"我們不怕！大不了重新開始！"
"你們不怕，我怕！"我斷然拒絕，"如果我接受了你們的犧牲，將來你們有困難了怎麼辦？我拿什麼幫你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哥，那你就真的不管我們了？"張明東的聲音裡帶著絕望。
"不是不管，是真的沒辦法。"我痛苦地說，"明東，我也是被逼無奈。"
"好，我明白了。"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這一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腦海里全是小強和小宇失望的眼神，還有弟弟妹妹憤怒的聲音。
李秀芳輕撫著我的背："老公，你沒有錯。"
"我知道我沒有錯，但為什麼這麼痛苦？"
"因為你心軟。"她嘆息道，"但有時候，心軟反而是害人害己。"
我知道她說得對，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第四天，消息傳得更遠了。連我們單位的同事都知道了這件事。
"張老師，聽說你要賣房供兒子上學？"辦公室里，老同事王主任問我。
"是的。"
"那你弟弟家的孩子怎麼辦？聽說一直在你那裡住著？"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張老師啊，這種事情確實不好處理。"王主任搖搖頭，"幫親戚吧，自己受苦；不幫吧，又落個無情的名聲。"
"是啊。"我苦笑，"左右為難。"
"不過我覺得你做得對。"王主任拍拍我的肩膀，"自己的孩子最重要，別人的孩子再親也是別人的。"
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下午，隔壁班的李老師就對我說：
"張老師，我聽說了你的事情。說句心裡話，我覺得你有點絕情。孩子們在你那裡住得好好的，馬上要考試了，你這樣做會影響他們發揮的。"
"李老師，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李老師提高了聲音，"你就不能再想想別的辦法嗎？比如貸款，比如找親戚借錢？非要把房子賣了，還要趕走孩子們？"
我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是的，我確實還有別的選擇，但每一個選擇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我選擇了對自己家庭傷害最小的那一個。
這有錯嗎？
04
真正的風暴，從一個星期後開始。
那天晚上，我剛吃完飯，電話就響了。
"張明華！你還有沒有良心！"是張明東的聲音，但聽起來像是喝了酒。
"明東，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我兒子今天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不想回鄉下！"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知道小強有多努力嗎？他每天學到凌晨，就是想考個好大學！現在你一下子把他的希望都斷了！"
"明東，我知道小強努力，但是..."
"但是什麼？但是他不是你兒子，所以就可以隨便犧牲掉？"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你告訴我！"張明東幾乎是咆哮，"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打工，就是為了供兒子讀書！現在你一句話，就把我們全家的希望都毀了！"
我被他說得心如刀割，但我不能示弱："明東，你冷靜一點。我也有我的難處。"
"難處？你有什麼難處？"他冷笑，"你在縣城當老師，你老婆在醫院上班，你兒子成績好，你有什麼難處？"
"我..."
"你就是自私！"他打斷我，"當初爸把房子留給你，是因為你是老大，是希望你照顧我們！結果你呢？關鍵時候只想著自己！"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裡。
"明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你解釋啊！"
我深吸一口氣："如果我不賣房，天宇就上不了學。我作為父親，總不能為了幫別人而害自己的孩子吧？"
"那我們就不是人了？小強就不是你侄子了？"
"是，小強是我侄子，我也心疼他。但天宇是我兒子，我必須先保證他的前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張明東更加憤怒的聲音：
"好！張明華，你說得好！"他的聲音裡帶著絕望和憤怒，"從今天開始，我們斷絕兄弟關係！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明東，你別這樣..."
"沒什麼好說的了！"他咆哮道，"你這個自私自利的東西，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哥哥！"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愣愣地拿著手機，心裡空蕩蕩的。
李秀芳走過來，輕撫我的肩膀："老公，明東是氣話，過幾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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