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不會好了。我們兄弟之間，從此有了裂痕。"
果然，第二天，張明花也打來了電話。
"哥，明東昨天給我打電話了，他說要和你斷絕關係。"
"我知道。"
"你就這樣看著兄弟反目？"明花的聲音很冷，"為了你兒子的前程，你連兄弟親情都不要了？"
"明花，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們..."
"沒想過？"她冷笑，"那你為什麼不肯等等？就算要賣房，也可以等小宇和小強畢業了再賣啊！"
"我等不了，天宇馬上就要開學了。"
"那你可以貸款啊！可以借錢啊！為什麼非要選擇傷害我們的方式？"
我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哥，我最後問你一次。"明花的聲音變得很嚴肅，"你真的決定了？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我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堅持："沒有。"
"好。"明花說，"既然你這麼絕情，那就別怪我們無義了。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哥哥。小宇也不用再叫你大舅了。"
說完她也掛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天宇從房間裡走出來，他聽到了電話內容。
"爸，要不我不上大學了。"兒子紅著眼眶說，"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和叔叔阿姨鬧翻。"
"不行！"我堅決地搖頭，"你必須上學！這是你的人生，不能因為別人而改變！"
"可是..."
"沒有可是！"我的聲音有些顫抖，"爸爸做這些，就是為了讓你有個好前程。如果你不去上學，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天宇默默地點點頭，回房間去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噩夢。夢裡小強和小宇哭著問我："大伯（大舅），為什麼不要我們了？"我想解釋，但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第三天，電話更多了。
母親趙桂花哭著打來電話："明華啊，明東說要和你斷絕關係，明花也不認你這個哥哥了。我們這個家怎麼就散了呢？"
"媽，我也不想這樣，但我真的沒有選擇。"
"你有選擇！"老人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可以不賣房子，可以想別的辦法！為什麼非要傷害孩子們？"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每個人都覺得我有選擇，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個選擇都是死路。
賣房子，傷害了弟弟妹妹的孩子；不賣房子，傷害了自己的孩子。借錢貸款，把風險轉嫁給將來，但總有一天要還。
我只是選擇了傷害最小的那條路。
但為什麼所有人都不理解？
電話一個接一個，都是親戚朋友的指責和不理解。
"明華，你這樣做太不厚道了..."
"孩子們多可憐啊，馬上要考試了..."
"你怎麼能這樣自私..."
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我心上。
到了下午，我實在受不了了，把手機關機了。
但是李秀芳的手機又響了。
"嫂子，你勸勸我哥吧，他這樣做真的不對..."
"秀芳，小宇昨天哭了一整天，你們忍心嗎..."
李秀芳也被折磨得不行，最後也關機了。
可是我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但我們錯了。
這只是開始。
05
第四天早上，我剛到學校，就被校長叫到辦公室。
"明華啊，我聽說了你的事情。"校長嚴肅地看著我，"有家長投訴，說你為了自己孩子的前程，不顧親戚家的孩子，影響不太好。"
我愣住了："校長，這是我的家事..."
"我知道是家事，但你是老師，是公眾人物。"校長擺擺手，"家長們議論紛紛，說老師都這麼自私，怎麼教育孩子？"
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校長，我只是想給自己孩子一個機會..."
"我理解你的難處，但處理方式確實欠妥當。"校長嘆了口氣，"你看能不能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兩全其美？如果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我還用得著這麼痛苦嗎？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我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連工作都受到了影響。
中午吃飯時，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有同情的，有指責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張老師，你這事兒處理得確實不太合適。"一個年輕同事說，"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家孩子在別人那裡借宿，別人突然要趕你們走，你會怎麼想？"
"就是啊，馬上要高考了，這樣做太影響孩子發揮了。"另一個同事附和。
我低頭吃飯，一句話都不想說。
下午回到家，發現小強和小宇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大伯，我爸說讓我們這周末就回去。"小強平靜地說，"謝謝您這一年的照顧。"
看著這個懂事的孩子，我心如刀割。
"小強，大伯對不起你們..."
"沒關係，大伯。"小強勉強笑了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理解。"
但我看得出，他眼中的失望和痛苦。
小宇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收拾著課本。他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晚上，天宇主動幫著表弟們收拾東西。三個孩子在房間裡說話，但聲音很小，我聽不清內容。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我以為又是哪個親戚打來指責我，猶豫了一下才接聽。
"張明華！"電話里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你還有沒有人性！"
"你是誰？"我愣住了。
"我是小強同學的媽媽！"對方憤怒地說，"小強今天哭著告訴我們，你要把他趕走！你知道這個孩子多優秀嗎？班裡前三名，老師都說他能考重點大學！你這樣做，就是毀了一個好孩子！"
我沒想到連小強的同學家長都知道了這件事。
"阿姨，我..."
"你什麼你！"對方打斷我，"都說遠親不如近鄰，你連自己侄子都不管，還有什麼臉面做人！"
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愣愣地拿著手機，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和我作對。
接下來的兩天，電話一個接一個。
有小強班主任打來的："張老師，小強是個好孩子，就快高三了，你能不能再考慮一下？"
有小宇同學家長打來的："聽說小宇要轉學了？這孩子學習那麼好，真可惜..."
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人打來指責我："聽說你為了自己孩子，把侄子外甥都趕走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每一個電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李秀芳看我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勸我："老公，要不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搖頭，"房子已經賣了，合同都簽了。"
"那我們違約吧，賠點違約金，房子不賣了。"
"違約金要20萬，我們哪有這麼多錢？"
李秀芳沉默了。
第六天，張明東又打來電話。
"哥，我最後求你一次。"他的聲音很冷靜，但我聽得出其中的絕望，"小強真的是個好孩子，他不應該因為大人的決定而毀了前程。"
"明東..."
"你聽我說完。"他打斷我，"我和明花商量過了，我們願意出錢買下你的房子。價格按市價給你，120萬一分不少。這樣你有錢供天宇讀書，小強和小宇也能繼續在縣城上學。"
我震驚了："你們哪來這麼多錢？"
"我把鄉下的房子賣了，明花把店面抵押了，再加上我們這些年的積蓄，湊夠了首付。剩下的我們貸款。"
聽到這話，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弟弟妹妹為了孩子們，願意傾家蕩產。而我呢？我在做什麼？
"明東，我不能要你們的錢。"我哽咽地說，"你們已經付出得夠多了。"
"那你到底要怎樣？"張明東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們都願意付出一切了，你還不滿意嗎？"
"不是不滿意，是我不能害了你們。"我痛苦地說，"如果你們為了買這套房子變賣了所有家產，將來有困難了怎麼辦？"
"我們不怕困難！"
"我怕！"我大聲說，"我怕將來你們後悔！我怕你們怪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張明華。"張明東最後說，"你真的是我見過最自私的人。"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感覺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幫助別人，傷害自己的孩子。
保護自己的孩子，傷害別人的孩子。
接受別人的幫助，害了別人的未來。
拒絕別人的幫助，斷了別人的希望。
到底什麼才是對的？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更加陌生的聲音。
"是張明華嗎？"
"是的，您是？"
"我是記者，聽說了你的事情。我想採訪一下你，關於你賣房供兒子上學，卻把侄子外甥趕走的事情。"
我的心一沉："什麼採訪？"
"社會新聞啊。現在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很有話題性。一邊是自己的孩子，一邊是親戚的孩子，該如何選擇？這是個很好的社會話題。"
我感覺天都要塌了："我不接受採訪。"
"別急著拒絕，我們可以談談稿費..."
我直接掛了電話。
但我知道，事情已經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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