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網上就出現了相關的帖子：
"震驚！縣城教師為供兒子上學，賣房趕走侄子外甥！"
"人性的冷漠！親情在金錢面前不堪一擊！"
"該同情還是該譴責？一個父親的艱難選擇！"
評論區更是炸了鍋：
"太自私了！為了自己孩子就不管別人死活！"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的孩子被趕走，你什麼感受？"
"理解他的難處，但做法確實不妥當。"
"這就是現實，每個人都只管自己家的孩子。"
看到這些評論，我感覺整個人都要瘋了。
李秀芳也看到了網上的消息，她緊緊抱住我："老公，我們錯了嗎？"
"我不知道。"我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這時，電話又響了。
我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張明華，你火了！"電話里傳來一個興奮的聲音，"全網都在討論你！有罵你的，也有支持你的！"
"你到底是誰？"我憤怒地問。
"我是營銷號啊！想和你合作，把這個事情炒得更熱一些，我們五五分成，怎麼樣？"
我直接掛了電話。
但電話還在繼續響。
一個接一個，都是陌生的號碼。
有記者，有營銷號，有網友，還有一些不明身份的人。
有支持我的："老師做得對！自己的孩子最重要！"
有指責我的："你這種人不配當老師！"
有想蹭熱度的："我們來拍個視頻吧，保證火！"
我感覺自己要瘋了。
這件事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
我只是想賣套房子供兒子上學，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晚上，小強和小宇要走了。
臨別時，小強對我說："大伯，雖然我不理解您的做法，但我尊重您的選擇。希望天宇哥哥能在大學裡好好學習，不要辜負您的良苦用心。"
聽到這話，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小強，大伯對不起你..."
"沒關係，大伯。"小強笑了笑，但我看得出他的勉強，"我會努力的，就算回了鄉下，我也要考上大學。"
小宇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跟著小強走了。
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我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樣。
天宇站在我身邊，也紅了眼眶："爸，我會努力學習的，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嗯。"我點點頭，"記住今天的感受，將來有了能力，要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我會的，爸。"
第二天，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已經是第47個電話了。
我數著，因為每一個電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這次的聲音我很熟悉，是我大學同學。
"明華，聽說你最近的事情了。"他的聲音很溫和，"我想說，你沒有錯。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你選擇保護自己的孩子，這很正常。"
聽到有人支持我，我差點哭出來："老同學，謝謝你理解。"
"但是，你的處理方式確實欠妥當。"他話鋒一轉，"你應該提前和家人溝通，尋找更好的解決方案，而不是這麼突然。"
"我也想啊，但是時間不等人..."
"時間是不等人，但感情是需要維護的。"他嘆了口氣，"現在網上鬧得這麼大，對你的聲譽影響很不好。"
我知道他說得對，但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了。
掛斷電話後，我看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從開始到現在，我已經接了47個電話。有親戚朋友的指責，有陌生人的謾罵，也有少數人的理解和支持。
但不管怎樣，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房子賣了，孩子們走了，兄弟關係破裂了，網上也鬧得沸沸揚揚。
我得到了兒子的學費，但失去了很多很多。
這值得嗎？
我不知道。
也許多年以後，當天宇功成名就的時候，我會覺得值得。
也許當小強和小宇也考上大學，有了好的前程的時候，他們會理解我的選擇。
也許有一天，張明東和張明花會原諒我，我們兄弟姐妹能夠重歸於好。
但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也許我會後悔一輩子。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我看了一眼，又是個陌生號碼。
這應該是第48個電話了。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去接。
但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接聽鍵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這個電話，會帶給我什麼？
是又一次指責？又一次謾罵？還是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的手顫抖著，懸在半空中。
06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張明華老師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聽起來很客氣。
"是的，您是？"
"我是省城XX大學學生資助中心的工作人員，我姓劉。"對方說，"我們看到了網上關於您的報道，了解到您為了供兒子張天宇上學而賣房的情況。"
我的心一緊："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問題，是好消息。"劉老師的聲音很溫暖，"經過我們中心討論，決定給張天宇同學提供全額助學金，包括四年的學費、住宿費和生活費。總共大約15萬元。"
我愣住了，手機差點掉到地上："您說什麼？"
"全額助學金。"劉老師重複道，"我們了解到張天宇同學成績優異，家庭情況也符合資助條件。更重要的是，我們被您為了孩子教育所做的犧牲所感動。"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們已經把相關文件發到您的郵箱了，您可以查看一下。"
我顫抖著打開手機郵箱，看到了那份正式的助學金批准通知書。紅色的印章，正式的格式，一切都是真的。
"劉老師，謝謝，謝謝您！"我哽咽著說，"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不用謝我，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劉老師說，"另外，我們還聯繫了幾家愛心企業，他們願意為張天宇同學提供勤工儉學的機會。這樣他不僅學費不用愁，還能鍛鍊自己的能力。"
我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張老師，您還在嗎？"劉老師關切地問。
"在，我在。"我擦了擦眼淚，"劉老師，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不用賣房了嗎？"
"從經濟角度來說，是的。"劉老師說，"不過聽說您已經簽了合同？"
"簽了，但還沒交房。"我急切地說，"我可以違約！"
"那您要考慮清楚，違約可能需要承擔一定的經濟損失。"
"我不怕！"我激動地說，"多少錢我都願意！"
掛斷電話後，我立刻給李秀芳打電話。
"秀芳！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我在電話里大喊。
"什麼好消息？你慢點說。"
我把助學金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李秀芳的哭聲："真的嗎？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是真的！我們不用賣房了！"
"那小強和小宇..."
"可以回來了！"我激動地說，"孩子們都可以回來了！"
我立刻給房產中介打電話。
"小王，我要違約，不賣房了！"
"張老師，違約金可是20萬啊，您確定嗎？"
"確定！多少錢我都給！"
"那好吧，我聯繫買主，看看能不能協商降低一些違約金。"
接下來，我給張明東打電話。
"明東，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有事嗎？"
"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努力控制著激動的情緒，"天宇拿到全額助學金了，我不用賣房了。小強可以回來繼續上學。"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你說真的？"張明東的聲音有些顫抖。
"真的！我剛收到大學的通知，15萬的助學金，夠天宇四年的所有費用。"
"那小強..."
"讓他回來吧！"我的聲音哽咽了，"讓孩子們都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張明東的哭聲："哥，對不起，我前兩天說話太重了..."
"是我不對。"我也哭了，"是我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的孩子，沒考慮你們的感受。"
"不，哥，你沒錯。"張明東哽咽地說，"每個父親都會為自己的孩子著想，這很正常。是我太過分了，不應該說那些話。"
"明東，我們還是兄弟嗎？"
"當然！永遠都是！"
我又給張明花打電話，說了同樣的好消息。
明花在電話里哭得稀里嘩啦："哥，我也說了很多過分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對不起。"我擦著眼淚，"讓小宇也回來吧，我們一起供孩子們上學。"
第二天，小強和小宇就回來了。
看到兩個孩子重新出現在家門口，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大伯！"小強衝過來抱住我，"爸爸說您不賣房了，我們可以繼續在這裡上學了！"
"是的，都可以回來了。"我拍著他的背，"大伯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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