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丈虛弱地說道。
「醫生怎麼說？」
「說是胃炎，住幾天院就好了。」
我去找醫生了解詳情，醫生說需要住院一周，費用大約六千塊錢。
岳母聽到費用，臉色變得很難看：「這麼多錢...
「媽，您別擔心，這錢我來承擔。」
我趕緊說道。
「阿明，這怎麼能讓你出呢？」
岳母連忙擺手。
「媽，我是您的女婿，爸生病了，我出錢是理所當然的。」
岳丈聽到我們的對話，想要說些什麼，但被我阻止了。
「爸，您好好養病，其他的不用操心。」
接下來的一周，我每天都到醫院陪護。
給岳丈購買營養品，協助翻身，陪他聊天。
岳丈的態度開始發生變化。
「阿明，謝謝你。」
岳丈握著我的手說道。
「爸，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之前對你有偏見，覺得你們城裡人瞧不起我們農村人。」
岳丈說，「現在我知道我錯了。」
「爸，您沒有錯，是我不夠成熟。」
「阿明，曉薇跟了你，我放心了。」
岳丈眼中湧出淚水。
從那以後，我和岳丈的關係變得融洽許多。
每次回老家，岳丈都會和我聊很久，詢問我工作狀況，生活狀況。
雖然話語不多，但我能感受到他的關懷。
2016年，曉薇懷孕了。
得知這個消息，岳丈岳母特別興奮。
「太好了，我們要當外公外婆了！」
岳母高興得直拍手掌。
岳丈也很激動，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能看出他內心的喜悅。
「阿明，曉薇懷孕了，你要多照顧她。」岳丈叮囑我。
「爸，您放心，我一定會悉心照料曉薇和孩子的。」
「嗯，我相信你。」
岳丈點頭。
孩子出生後，岳丈岳母經常來城裡幫忙照看。
岳丈很疼愛這個外孫，經常抱著孩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阿明，這孩子長得像你。」
岳丈笑著說道。
「也像曉薇。」
我說。
「嗯，像你們兩個。」
岳丈滿臉慈愛，「希望他將來能有所成就。」
看著岳丈慈祥的模樣，我心中很溫暖。
03
2019年的時候，岳丈的身體開始出現問題。
起初是咳嗽，後來愈發嚴重，到醫院檢查，醫生說是肺部有異常，需要進一步檢查。
進一步檢查的結果讓我們所有人都震驚了：肺癌晚期。
「醫生，您再仔細看看，是不是弄錯了？」
我不敢置信。
「很遺憾，檢查結果是準確的。」
醫生搖搖頭，「已經是晚期了，最多還有半年時間。」
曉薇當場就哭了，岳母也泣不成聲。
我強忍著眼淚，詢問醫生：「有沒有治療的希望？」
「可以嘗試化療，但效果不會很理想，而且患者會很痛苦。」
回到病房，岳丈很平靜地詢問我們：「醫生怎麼說？」
我們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是不是很嚴重？」
岳丈又問。
「爸...
曉薇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我明白了。」
岳丈點點頭，「人總是要離開的，我已經活夠了。」
「爸，您別說這種話，醫生說還有治療的可能。」我說道。
「阿明，我心裡有數。」
岳丈拍拍我的手，「我想回家。」
「爸，您在醫院治療比較好。」
「我想回家。」
岳丈堅持道，「我想在自己家裡度過最後的時光。」
最終，我們尊重了岳丈的選擇，把他接回了家。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每個周末都會帶著妻子和孩子回老家看望岳丈。
岳丈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但精神狀態還算良好。
有一次，我帶著五歲的兒子小宇去看岳丈。
小宇看到院中的茶樹，好奇地詢問：「外公，這些是什麼樹啊？」
岳丈慈祥地笑了：「這是茶樹，外公種了很多年了。」
「茶樹會開花嗎？」
小宇天真地問。
「會啊，春天的時候會開白色的小花，可香了。」
岳丈摸著小宇的頭說，「等你再大一點，外公教你怎麼採茶葉。」
小宇高興地拍手：「好啊好啊！我要學會了教爸爸媽媽！」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我心中很感動。
岳丈雖然病著，但對孫子的愛依然那麼深厚。
還有一次，岳丈突然對我說：「阿明，你幫我到茶園裡看看，最近天氣乾燥，茶樹可能需要澆水。」
我有些疑惑：「爸，您身體不好，就別操心茶樹了。」
「茶樹是我的心血，我不放心。」
岳丈堅持道。
我只好去茶園看了看，回來告訴他茶樹的情況都很好。
岳丈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後來岳母私下告訴我：「你爸這輩子最寶貝的就是那些茶樹，比什麼都重要。每年的茶葉都是他精心挑選的，捨不得賣好的，都留著。」
我當時沒太在意這句話，現在想來，岳母的話里是有深意的。
他經常坐在院子裡，凝視著那些茶樹。
「阿明，過來。」
岳丈叫我。
「爸，您有什麼事？」
我走過去。
「你看這些茶樹，我種了十幾年了。」
岳丈指著院子裡的茶樹，「每年春天採茶的時候，就是我最高興的時候。」
「為什麼？」
我詢問。
「因為能看到希望。」
岳丈說，「茶葉從嫩芽到成熟，需要很長時間。但只要耐心等待，總會有收穫的。」
我點點頭，雖然不太明白岳丈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阿明，你還記得我給你的那些茶葉嗎？」
岳丈詢問。
「記得，放在我家陽台上呢。」
「你品嘗過嗎？」
我有些不好意思：「還沒有，一直沒顧上。」
岳丈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2020年春節過後不久，岳丈的病情急劇惡化。
我們接到岳母的電話，急忙往老家趕。
到了醫院，岳丈已經處於昏迷狀態。
醫生說，可能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
我們守在病床前，看著岳丈痛苦的樣子，心如刀割。
第二天凌晨，岳丈突然甦醒過來。
「曉薇...阿明...
岳丈虛弱地叫著我們的名字。
「爸，我們在這裡。」
曉薇握著岳丈的手。
岳丈看著我。
我走到床邊，岳丈拉住我的手。
「阿明，我要走了。」岳丈說道。
「爸，您別說這種話。」
我眼中含著淚水。
「聽我說。」
岳丈努力地說，「我這一輩子沒什麼遺憾了，就是有點捨不得曉薇和孩子。」
...
「阿明，我把曉薇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她。」
岳丈說，「還有那個孩子，要好好培養他。」
「我會的，爸，您放心。」
「還有那些茶葉...
岳丈想說什麼，但突然又咳嗽起來。
「爸，您別說了，好好休息。」
岳丈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幾個小時後，岳丈永遠離開了我們。
葬禮辦得很簡單，按照岳丈的遺願，沒有大操大辦。
料理完後事，我們回到城裡。
曉薇一直很傷心，我也是。
岳丈雖然話不多，但我能感受到他對我的認可和關愛。
回到家後，我無意中看到了陽台上那八盒茶葉。
突然想起岳丈臨終前想說什麼，好像和茶葉有關。
04
接下來的幾年，生活慢慢恢復了平靜。
孩子在一天天成長，曉薇也從失去父親的痛苦中慢慢走出。
我的工作也有了起色，收入比以前提高了不少。
但那八盒茶葉，一直靜靜地放在陽台的儲物櫃里。
偶爾看到，我都會想起岳丈，想起他臨終前想說的話。
2023年春天，我們搬了新家。
在收拾物品的時候，曉薇看到了那八盒茶葉。
「這是什麼？」
曉薇詢問。
「你爸給我的茶葉，結婚回門那次。」
「都這麼多年了，還能喝嗎？」
「應該能吧，茶葉不是越放越香嗎？」
「那你怎麼從來不喝？」
曉薇有些責怪地說。
我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忙，忘記了。」
「我爸那麼用心給你準備的茶葉，你卻一直放著不喝。」
曉薇眼中有些淚水，「我爸要是知道了，該多傷心啊。」
我心中很愧疚：「我現在就泡來喝。」
「算了，都這麼多年了。」
曉薇擺擺手，「搬家的時候一起扔了吧。」
「別扔。」
我趕緊說，「這是爸留給我的，我要好好保存。」
曉薇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搬到新家後，我把那八盒茶葉放在了書房裡。
有時候工作累了，我會看看那些茶葉盒，想起岳丈的音容笑貌。
2023年秋天的一個周末，朋友老王來家裡做客。
老王是個茶葉愛好者，對各種茶葉都很了解。
「老陳，你這裡有茶葉嗎？我想品嘗一下。」
老王說道。
「有，我岳丈給的。」
我去書房拿來了一盒茶葉。
老王接過盒子，看了看包裝：「這包裝很樸素啊，什麼茶？」
「我也不知道，我岳丈自己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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