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江寒川的決定如深水炸彈般在公司內部引起軒然大波。
他沒有開除我,也沒有降職處理。
他宣布,為了推進公司「創新驅動」戰略和「核心人才培養」計劃,公司將成立一個全新的項目部門,命名為「未來工作室」。
這個項目部門將由他親自擔任負責人。
而我,品牌總監蘇晚晴,被任命為該項目部門的唯一副主管。
直接向他一人彙報。
這個任命表面上看似是晉升。
但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我從一個手握實權、統管公司最核心部門之一的總監,淪為了一個被徹底架空的「副手」。
我的手下沒有一兵一卒。
我的權力被瞬間剝奪得一乾二淨。
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光杆司令」。
而這個「司令」還必須每天面對那個親手將她拉下馬的男人。
這是比直接開除更殘忍,也更具侮辱性的懲罰。
我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困惑不解。
他們想不通,為什麼新上任的CEO要對一個戰功卓著的老員工下如此重手。
只有我隱隱約約猜到了一些原因。
但我不敢往深處想。
會議結束後,我被叫到了CEO辦公室。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這個曾經屬於別人的權力中心。
辦公室裝修風格簡約冷硬。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陸家嘴的繁華景象。
站在這裡,確實能體會到一種君臨天下的掌控感。
江寒川背對著我站在窗前。
他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
夕陽西下,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長而孤傲。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坐下吧。」
我沒有坐。
我站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冷冷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為什麼?」
我直截了當地問。
我的聲音有些嘶啞。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什麼為什麼?」
「別裝糊塗,江寒川。」
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你費盡心機爬到這個位置,就是為了整治我嗎?」
他靜靜地看著我。
那雙深邃的眼睛像兩個黑洞,似乎要將我整個人都吞噬進去。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整治你?蘇晚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屑和輕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公司的發展。你的管理理念已經落伍了,品牌部在你手裡只會越來越僵化。」
「你!」
我氣得渾身顫抖。

我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報復,但我無法容忍他對我專業能力的否定。
「我落伍?」
我冷笑一聲。
「我為公司開疆拓土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你憑什麼這樣說我?」
「就憑我現在站在這裡,而你只能站在那裡。」
他的話如利刃般刺入我的心臟。
沒錯。
成王敗寇。
如今他是王,我是寇。
我說再多也只是自取其辱。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好,非常好。」
我點點頭。
「既然如此,我辭職。」
說完,我轉身就走。
我不想在這裡多待一秒鐘。
「站住。」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
「蘇晚晴,你以為這裡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他的聲音漸漸逼近。
我能感覺到他走到了我身後。
他身上那股清冽中帶著淡淡煙草味的氣息將我整個人都包圍了。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
「你忘了簽過的勞動合同嗎?」
他貼在我耳邊,聲音低沉而危險。
「合同明確規定,核心高管離職必須提前十八個月申請。否則,將承擔巨額違約金。」
我當然記得。
那份合同還是我親自審核簽署的。
但我沒想到這會成為他用來束縛我的枷鎖。
「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就算你賠得起違約金,你覺得以我現在的地位和影響力,整個行業還有哪家公司敢要你嗎?」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說得沒錯。
以他如今在業界的聲望和人脈,他想封殺一個人輕而易舉。
他這是要將我徹底困死在這裡。
「你到底想怎樣?」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他只是伸出手,輕撫過我的臉頰。
他的指尖冰涼如蛇。
我嚇得猛地一顫,本能地想要後退。
他看著我驚恐的表情,似乎很滿意。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令我心寒的笑容。
「我想怎樣?」
他緩緩地說。
「我想讓你留下來,好好地'學習一下,什麼才是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
他的每個字都充滿了羞辱和挑釁。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以為可以用「溫暖」和「善良」去感化的少年。
如今他卻用最殘忍的方式,將我所有的天真和幻想擊得粉碎。
我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來報恩的。
他是來討債的。
他要討的,是這十二年來他所承受的那些我看不見的屈辱和痛苦。
他要將我曾經給予他的一切,加倍地奉還給我。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跌入了萬丈深淵。
我被迫搬進了「未來工作室」的專屬辦公區域。
那是一個全透明的玻璃隔間,就在CEO辦公室的正對面。
我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江寒川的視線之下。
他給我安排了一堆毫無意義的工作。
整理過時的市場報告,分析早已失敗的項目案例,甚至讓我去校對公司內部的宣傳冊。
這些工作隨便一個實習生都能勝任。
他卻讓我這個曾經的品牌總監去做。
公司同事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異樣。
他們開始在背後議論我。
說我得罪了新CEO,被打入冷宮。
說我年華老去,被新人取代。
那些流言蜚語如無數把小刀,片片割在我心上。
而江寒川似乎很享受這一切。
他會時不時地把我叫進他的辦公室。
不談工作。
只是讓我站在那裡,為他泡茶或者削蘋果。
他會一邊處理文件,一邊頭也不抬地指使我。
仿佛我不是他的副主管,而是他的私人助理。
就在這時,公司來了一個新的助理秘書,叫做林小雅。
二十三歲,剛剛畢業,青春靚麗,對江寒川明顯有著崇拜之情。
她每次看向江寒川的眼神都帶著小女生的愛慕,而江寒川對她也格外溫和。
這讓我心中湧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一次,我終於忍無可忍了。
「江寒川,你非要這樣折磨我嗎?」
我將一杯滾燙的茶重重放在他桌上。
「你這樣羞辱我,真的那麼有成就感嗎?」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我。
「折磨?」
他淡淡地說。
「蘇總監,你想多了。我只是在人盡其用而已。畢竟公司付了你這麼高的薪水,總不能讓你閒著,對吧?」
他的話讓我啞口無言。
我看著他那張英俊卻冷漠的臉,心中湧起深深的無力感。
我鬥不過他。
無論是在權力上,還是在心機上。
我只能選擇忍受。
我開始變得沉默寡言。
每天按時上下班,機械地完成他交代的各種任務。
我不再反抗,也不再爭辯。
我就像一個失去靈魂的傀儡,任由他擺布。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順從,他總有一天會厭倦這種遊戲。
但我錯了。
我的順從似乎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他開始在公開場合刁難我。
在項目研討會上,他會突然點我的名,問一些極其刁鑽、甚至超出我專業範圍的問題。
當我回答不上來時,他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批評我。
「蘇總監,這就是你的專業水準嗎?看來你確實需要好好'充電了。」
他的話引來一陣壓抑的竊笑。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我告訴自己要忍耐。
不能在這裡崩潰。
不能讓他看我的笑話。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煎熬和壓力之下。
我開始嚴重失眠,頭髮大把大把地脫落。
鏡子裡的我憔悴不堪,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我甚至想過要不要魚死網破,跟他同歸於盡。
但我沒有那個勇氣。
我還有我年邁的父母。
我不能讓他們因為我而受到任何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