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沒有否認。
「但後來不全是。」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柔和。
「林姐，您知道嗎？」
「這四個月，我學到的不僅僅是業務。」
「還有您對這份工作的熱愛，對原則的堅守。」
「在這個浮躁的行業里，像您這樣的人，真的不多了。」
林婉秋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會哭出來。
「那競聘的事
「我本來想阻止的。」
顧言深嘆了口氣。
「但我父親說，要等江建平自己露出馬腳。」
「如果我提前干預，會打草驚蛇。」
「所以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趙俊傑上位。」
「看著您受委屈。」
他的語氣裡帶著歉意。
林婉秋抬起頭。
「可你最後還是出手了。」
「因為我發現，趙俊傑挪用客戶資金的證據。」
顧言深的眼神變得冰冷。
「這件事，已經不是內部權力鬥爭那麼簡單了。」
「涉及到客戶利益，我必須立刻制止。」
「所以我直接向我父親彙報，拿到了授權。」
「今天那個盤裡，不僅有趙俊傑的證據。」
「還有江建平這些年所有違規操作的記錄。」
「他完了。」
林婉秋聽得心驚肉跳。
原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顧言深已經布下了一張大網。
而她，只是這張網上的一個節點。
「那現在怎麼辦？」
「江建平會在今天下午提交辭呈。」
顧言深語氣篤定。
「趙俊傑的任命會被立刻撤銷。」
「明天，總部會派人下來接管分行。」
「而您
他看著林婉秋，嘴角勾起一抹笑。
「您會成為這家分行的新任經理。」
07
林婉秋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您會成為新任分行經理。」
顧言深重複了一遍。
「這是我父親的決定，也是總部的決定。」
「經過這次調查，總部發現，這家分行需要的不是一個會吹牛的營銷高手。」
「而是一個真正懂業務、守規矩的管理者。」
「您是最合適的人選。」
林婉秋搖搖頭。
「可我沒有管理經驗
「管理經驗可以學。」
顧言深打斷她。
「但原則和底線，是學不來的。」
「林姐，您不要妄自菲薄。」
「您在櫃檯前工作了十二年，處理過的業務數以萬計。」
「您對風控的理解，比很多所謂的管理層都要深刻。」
「您只是缺少一個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林婉秋身邊。
伸出手。
「現在，機會來了。」
林婉秋看著那隻手。
修長、有力，手心還有她教他驗鈔時練出的薄繭。
她想起四個月前。
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笨拙」的實習生時的場景。
他站在她面前，謙卑地請教。
而她，毫無保留地教他。
現在想來，那些所有的「笨拙」。
都是為了今天這一刻。
伸出手，握住了他。
她說。
「我接受。」
顧言深的笑容變得燦爛。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回去收拾殘局了？」
兩人回到分行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辦公區里一片混亂。
趙俊傑的臉色鐵青，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江建平的辦公室門緊閉，但能聽到裡面傳來的爭吵聲。
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看到林婉秋和顧言深一起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好奇，有探究。
「林姐
有個平時關係不錯的同事走過來。
小聲問。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聽說趙經理被撤職了？」
林婉秋還沒回答。
總部的人就到了。
一行五個人，西裝革履，氣場強大。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國字臉，眼神銳利。
他走到辦公區中央，環視一周。
「各位同事，我是總部稽核部主任，姓方。」
「接到舉報，這家分行存在嚴重的違規操作。」
「現在，我們正式接管。」
「分行經理江建平，因個人原因提出辭職。」
「總部批准。」
「副經理趙俊傑，涉嫌挪用客戶資金，已被停職調查。」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所有人心上。
辦公區鴉雀無聲。
方主任頓了頓，繼續說。
「經總部研究決定。」
「任命林婉秋同志，為本分行代理經理。」
「全面負責分行工作。」
「希望大家配合林經理的工作，共同把分行帶上正軌。」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在櫃檯前工作了十二年的林婉秋。
那個大家眼中老實巴交、只會埋頭幹活的「林姐」。
竟然成了分行經理？
「這這怎麼可能？」
有人小聲嘀咕。
「她一個客服專員，憑什麼當經理？」
方主任的目光掃過去。
那人立刻閉上了嘴。
「林經理，請您說幾句。」
方主任看向林婉秋。
走到辦公區中央。
她環視所有人。
這些人，有的是她的老同事。
有的是後來的新人。
有的對她友善，有的對她不屑。
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等待她的表態。
「各位同事。」
林婉秋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知道，大家對這個任命可能有疑問。」
「我一個客服專員，憑什麼當經理。」
「我沒有漂亮的履歷，沒有響亮的背景。」
「我有的，只是這十二年的經驗，和對這份工作的熱愛。」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
「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證。」
「從今天開始，這家分行，會回歸正軌。」
「我們不會再為了短期業績，放鬆風控。」
「不會再為了某些人的私利，犧牲客戶的利益。」
「我們要做的，是一家真正為客戶負責，為員工負責的銀行。」
「這條路可能很難走。」
「但我願意和大家一起，走下去。」
說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辦公區里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不知道是誰帶頭，響起了掌聲。
稀稀落落的掌聲，逐漸匯聚成一片。
林婉秋直起身。
看到顧言深站在人群後方。
沖她豎起了大拇指。
眼神里滿是驕傲。
08
接下來的一周，林婉秋忙得腳不沾地。
她需要熟悉管理工作的流程。
需要和總部對接各種事項。
需要安撫員工的情緒。
還要處理江建平和趙俊傑留下的爛攤子。
好在，顧言深一直在幫她。
雖然他的身份已經曝光。
但他依然每天來分行「上班」。
坐在那個熟悉的位置上，繼續他的驗鈔練習。
「言深，你都這樣了，還練什麼驗鈔？」
有同事好奇地問。
顧言深笑著回答。
「林經理的驗鈔作業還沒批改完呢。」
「我得對得起這四個月的學費。」
這話傳到林婉秋耳朵里。
她哭笑不得。
這天下午，林婉秋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
伸了個懶腰。
顧言深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
「林經理，該休息了。」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
林婉秋接過來，喝了一口。
還是熟悉的美式，微苦但提神。
「言深。」
她突然開口。
「嗯？」
林婉秋看著他。
「你完全可以用更簡單的方式處理江建平的事。」
「為什麼要花四個月的時間，陪我演這齣戲？」
顧言深坐下來。
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想知道。」
他說。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交易的行業里。」
「還有沒有人，真的在堅守自己的原則。」
「我見過太多人，為了利益放棄底線。」
「也見過太多所謂的精英，把規矩當成兒戲。」
「我需要確認。」
「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像您這樣的人存在。」
他看著林婉秋。
眼神真誠。
「當我看到您為了那份風控報告，寧願得罪江建平，也要堅持原則時。」
「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人。」
「您才是這家分行，真正需要的領導者。」
林婉秋的眼眶有些濕潤。
「可我只是個普通人。」
「我也會害怕，會猶豫。」
「普通人才最偉大。」
「因為普通人的堅守，才最真實，最珍貴。」
「林姐，您不用妄自菲薄。」
「您這十二年的堅持，比任何漂亮話都有力量。」
林婉秋低下頭。
任由眼淚滑落。
這一刻，她所有的委屈、不甘、迷茫。
都化作了釋然。
她終於明白了。
她這些年的堅守，不是為了別人的認可。
而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而現在，她得到的，比認可更重要。
那是一個機會。
一個真正做自己的機會。
林婉秋抬起頭，微笑著說。
「不過，你那驗鈔作業
「還是得練。」
顧言深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
「是，林經理！」
「我保證，一定練到您滿意為止！」
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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