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哥，我也錯了。」
我說：「你錯什麼了？」
她說：「那三幅假的，我換的時候，以為你永遠不會發現。可後來我又後悔了。那是爸留給咱們倆的，我不該一個人拿走。」
我說：「你還給我了。」
她說：「你是我哥。」
電話那頭，她哭了。
我也哭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哥，你知道那些畫，為什麼值那麼多錢嗎？」
我說：「因為是古人畫的。」
她說：「不是。」
我說：「那是什麼？」
她說：「因為爸藏了它們一輩子。因為爺爺冒著風險把它們從北平帶回來。因為那是咱們家的根。」
我聽著，沒有說話。
她說：「哥，那些畫我不賣。以後媽用錢，咱們一起出。你出多少，我出多少。咱們是兄妹，該一起扛的事，一起扛。」
我說：「好。」
她說：「哥，我想回家看看。」
我說：「來吧。媽想你了。」
三天後，小染回來了。
我在車站接她，她穿著一件新羽絨服，臉還是凍得紅紅的，手裡拎著一大袋子東西。看見我，笑了笑，叫了一聲「哥」。
我接過袋子，問她：「冷不冷？」
她說：「還行。」
我們一起往家走。走到巷口，她突然停下來，看著我。
「哥，對不起。」
我說：「別說了。」
她說：「不，我要說。那年爸做手術，我沒告訴你，是我不對。我以為你不關心，可後來我想了想，我從來沒告訴過你，你怎麼會知道？」
我說：「是我的錯。我該多打電話，多回家看看。」
她說：「咱們倆都有錯。」
我說：「對，都有錯。」
她笑了笑，說：「那扯平了？」
我說：「扯平了。」
我們繼續往家走。走到家門口，我媽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看見小染，我媽眼圈紅了，衝過來一把抱住她，嘴裡罵著：「你個死丫頭，跑哪兒去了？一年多不回家，電話也不打一個，你想急死我啊？」
小染在我媽懷裡哭成了淚人。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們，眼眶也紅了。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一起吃了頓飯。我媽做的菜，小染幫忙打下手，我在旁邊打雜。飯桌上，我媽說了好多以前的事，說我小時候怎麼調皮搗蛋，說小染小時候怎麼乖巧懂事，說我爸怎麼省吃儉用供我們上學。說著說著，她又哭了。小染也哭了。我忍著沒哭，可眼眶紅了一遍又一遍。
吃完飯，我把那三幅畫拿出來，放到桌上。
「小染，這些畫，你想怎麼處理？」
她看著那三幅畫，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哥，我有個想法。」
我說：「你說。」
她說：「咱們把它們捐了吧。」
我愣了一下：「捐了？」
她說：「對。捐給博物館。讓它們變成公家的東西，讓更多的人能看見。爸要是知道了，應該也會高興的。」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長大了。
我說：「好。」
我媽在旁邊聽著，什麼也沒說。只是笑了笑，點了點頭。
一個月後，我和小染一起去了北京，把那三幅畫捐給了故宮博物院。
接收那天，沈老師也來了。他看著那三幅畫被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轉過頭，沖我們笑了笑。
「捨得嗎？」
小染說：「捨得。」
沈老師點點頭，說：「你爸會以你們為榮的。」
從故宮出來，我和小染走在午門前的大廣場上。夕陽西下，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了金色。
小染突然說：「哥，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那三幅假的也留著嗎？」
我說：「為什麼？」
她說：「因為那也是爸留給咱們的。雖然只值三千塊，可那三千塊，是爸捨不得花的錢。是他從牙縫裡省出來的錢。」
我聽著，沒有說話。
她說：「哥，以後咱們每年都回來看看媽，好不好？」
我說：「好。」
她說：「咱們倆，以後有什麼事，都攤開來談，不藏著掖著了，好不好？」
我說：「好。」
她笑了笑，挽住我的胳膊。
夕陽把我們倆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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