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脫掉衣服,打開花灑,任由熱水沖刷著我的身體。
仿佛這樣,就能洗掉這些年沾染上的,屬於他們家的那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拿出藏在浴袍里的手機。
水聲掩蓋了一切。
我沒有打開銀行APP,而是點開了一個藍色的旅遊軟體。
泰國,七天六晚,陽光,沙灘,自由行。
雙人套餐。
我滑動螢幕,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支付鍵。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嘩嘩的水聲中,顯得格外清脆。
周明,張蘭,你們想要的面子,就用你們的里子去換吧。
至於我,這個被你們當了三年提款機的「懂事」長媳,要去尋找我自己的碧海藍天了。
我用的是我自己的積蓄,那筆他們永遠不知道存在的錢。
機票和酒店訂單確認的郵件很快發到了我的郵箱。
出發時間,就在王倩兒子滿月酒的當天早上七點。
我約了我的閨蜜,趙月。
做完這一切,我走出浴室,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
周明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見我出來,頭也沒抬。
我走到他面前,打開手機銀行,當著他的面轉了三百塊錢到他帳戶上。
「這是什麼?」他終於暫停了遊戲,疑惑地看著我。
「滿月紅包啊,」我笑得溫和,「一點心意,你明天記得包好。」
他皺了皺眉,似乎覺得三百太少,但想到我已經答應了三萬的「大頭」,便沒再多說什麼。
「那三萬呢?」
「明天早上就轉給你,那麼大筆錢,夜裡轉不安全。」
我隨口找了個理由。
他信了,滿意地點點頭,又重新投入到他的遊戲世界裡。
我回到房間,拿出手機,開始進行最後的清理。
我點開微信聯繫人列表。
張蘭,拉黑。
周浩,拉黑。
王倩,拉黑。
最後,是置頂的那個頭像,周明。
我盯著那個我們結婚時拍的甜蜜合照看了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點擊了刪除,拉黑。
電話,簡訊,所有聯繫方式,全部設置了攔截。
世界清靜了。
第二天,我向公司遞交了年假申請,理由言簡意賅:「家庭事務,需要清靜」。
主管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沒多問就批了。
我給趙月打了電話,告訴她這個消息。
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
「林舒!你他媽的終於開竅了!」
「我等你這句話等了三年!」
「行李收拾好沒?老娘現在就去你家幫你!」
我笑著拒絕了她的好意,告訴她機場見。
滿月酒的前一晚,周明睡得很沉,還打著輕微的鼾。
我拖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客廳中央。
這個房子,我付的首付,我還著每個月的月供,一磚一瓦都刻著我的名字。
可我看著它,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這裡不像是家,更像一個華麗的牢籠,一個不斷消耗我的能量場。
我換好鞋,輕輕拉開門準備離開。
沙發上打遊戲的周明忽然開口,眼睛還死死盯著螢幕。
「明天別忘了轉錢啊。」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種近乎貪婪的狂熱。
我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忘了誰,也忘不了這事。」
我輕輕帶上門,將那個世界,徹底隔絕在身後。
去機場的計程車上,我搖下車窗。
凌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我無比清醒。
天邊,一抹魚肚白正在慢慢暈開,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那也是我的,新的一天。
十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普吉島。
濕熱的空氣夾雜著海風的鹹味撲面而來,我感受到了久違的自由和放鬆。
趙月激動地抱著我,又笑又跳。
我換上早就準備好的長裙,戴上墨鏡,在酒店的私人沙灘上,拍下了第一張照片。
碧海藍天,椰林樹影,還有一個笑得肆意張揚的我。
我將照片發了朋友圈,配上文字:
陽光、沙灘、好心情。
滿月酒定在中午十二點。
十一點半,酒店宴會廳里已經人聲鼎沸。
張蘭穿著一身嶄新的紫紅色旗袍,滿面紅光地穿梭在賓客之間,接受著恭維。
可她的眼角,卻不時地瞟向門口,心裡越來越焦躁。
林舒和周明怎麼還沒來?
最重要的是,那三萬塊錢的轉帳信息,怎麼還沒收到?
她藉口去洗手間,躲進一個角落裡,撥通了我的電話。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冰冷的系統女聲傳來。
張蘭皺起眉頭,又打給自己的兒子周明。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下,她真的慌了。
宴會廳里,王倩的娘家人已經占了半壁江山。
王倩的母親走到張蘭身邊,略帶不滿地問:「親家母,你家老大和媳婦呢?這麼重要的場合,怎麼還不見人影?」
張蘭臉上掛不住,只能強笑著解釋:「公司臨時有急事,在路上了,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她轉身找到正在和朋友吹牛的周明,把他拽到一邊,壓低了聲音怒吼:「你老婆呢!電話怎麼打不通!錢呢?說好的三萬塊錢呢!」
周明也被問懵了。
他從昨晚就沒見到我,以為我只是回娘家或者加班去了。
他趕緊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電話關機。
微信發出去,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彈了出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周明整個人都傻了。
他被拉黑了?
他又翻看轉帳記錄,除了昨天那筆三百塊的「一點心意」,根本沒有什麼三萬塊。
他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酒店的大堂經理在這時候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語氣卻不容置疑。
「周先生,周太太,宴席的尾款是不是該結一下了?」
張蘭和周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弟媳娘家的親戚們開始竊竊私語,投來的目光里充滿了探究和鄙夷。
他們覺得,周家根本就不重視王倩這個媳婦。
周明被那些目光刺得無地自容,他活了二十九年,從沒這麼丟臉過。
他被逼得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挨個去跟自己的親戚朋友借錢,想把份子錢先湊上。
可大家都是來喝喜酒的,誰會帶那麼多現金。
張蘭躲在宴會廳的角落裡,和周明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你到底怎麼搞的!連自己老婆都看不住!」
「她跑了!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周明也憋了一肚子火,大聲反駁:「是你要的三萬塊!你把她逼急了!現在怪我?」
母子倆的爭吵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表妹忽然「呀」了一聲,舉著手機跑到了家族群里咋咋呼呼的姑媽面前。
「姑媽你看!這不是大嫂嗎?」
手機螢幕上,正是我那條朋友圈。
陽光,沙灘,笑靨如花。
定位,泰國普吉島。
這張照片像一顆炸彈,瞬間在整個周家親戚圈裡炸開了鍋。
截圖立刻被發到了家族群里。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他們為了所謂的「面子」焦頭爛額的時候,本該是最大金主的大嫂,正在國外逍遙快活。
周明和張蘭,在自己家孫子的滿月酒上,徹徹底底成了一個笑話。
周明氣血上涌,看著螢幕上我燦爛的笑臉,感覺那笑容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臉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抓起桌上的一個杯子,猛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脆響,成了這場鬧劇里,最響亮的背景音。
我正趴在柔軟的按摩床上,享受著頂級的泰式SPA。
精油的香氣和舒緩的音樂讓我昏昏欲睡。
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國外號碼。
我皺了皺眉,接了起來。
電話一接通,周明那壓抑著怒火的咆哮聲就沖了過來。
「林舒!你在發什麼瘋!全家人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失真。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對按摩師說了聲「輕一點」。
然後才慢悠悠地回他:「你的家人,你的臉,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周明顯然被我這無所謂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你是不是不想過了!我告訴你,馬上給我滾回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威脅,一種他慣用的、以為能拿捏住我的虛張聲勢。
我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通過電波傳過去,顯得格外清晰和諷刺。
「好啊,回來可以。」
「談談離婚吧。」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周明大概做夢都沒想到,我會如此乾脆地提出離婚。
在他眼裡,我一直都是那個逆來順受、任勞任怨的妻子。
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住的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婚前財產付的,月供也一直是我在還,房子歸我。」
「結婚這三年,我為你家花的每一筆錢,我手機里都有帳可查,一筆都不會漏。」
「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給你打個折,折價一半還給我,你就可以滾出去了。」
我的聲音冷靜又清晰,像一個專業的律師在宣讀條款。
周明徹底慌了。
他以為的威脅,成了壓倒他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開始試圖講道理,或者說,是打感情牌。
「老婆,你別這樣,我們有話好好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媽她年紀大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直接打斷了他虛偽的表演。
「沒什麼好說的。」
「我的條件就這些,回來之後,直接讓你的律師聯繫我的律師。」
「哦對了,別再打這個電話了,這是我閨蜜的號碼。」
「很影響我度假的心情。」
說完,我沒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並把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按摩師的手法恰到好處,我舒服地閉上眼睛。
窗外是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規律而治癒。
周明,你以為我只是在發脾氣嗎?
不,我是在清算。
清算這三年來,被你們一家吸食的血肉,和我那死去的愛情。
七天假期一晃而過。
當我拖著行李箱回到家門口時,看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身影。
周明靠在門上,幾天不見,他整個人憔悴了一圈,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立刻站直了身體,想上來幫我拿行李。
我沒理他,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用指紋打開了家門。
他跟了進來,帶著一絲討好的語氣:「小舒,你總算回來了,我們好好談談……」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關,然後轉身走進臥室。
幾分鐘後,我拎著一個早就打包好的箱子出來,扔在了他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