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她的婆婆，當眾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而她，只能站著，笑著，把這場戲演完。
喜宴進行到一半，趙秀蘭忽然站起來。
她端著酒杯，走向沈念。
「沈念，」她說，「今天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沈念看著她，沒說話。
趙秀蘭笑了笑：「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你要明白，豪門媳婦不好當。今天的事，就當是給你上的第一課。」
沈念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媽，」她說，「您說的對，豪門媳婦不好當。但我想請教您一件事。」
趙秀蘭挑眉：「你說。」
「您今天當眾宣布遺囑，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還是想給霆琛一個下馬威？」
趙秀蘭的笑容頓住了。
沈念繼續說：「如果是給我下馬威，那您成功了。我現在知道您有多厲害了。但如果是給霆琛下馬威——」
她頓了頓，看著趙秀蘭的眼睛。
「那您有沒有想過，他也是您兒子？」
趙秀蘭的臉色變了。
「您今天這麼對他，他心裡會怎麼想？」沈念說，「您把財產留給那個私生子，他心裡會不會難受？您當眾打他的臉，他以後在親朋好友面前，怎麼做人？」
趙秀蘭沉默了。
沈念放下酒杯，站起身。
「媽，我沒有指責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她看著趙秀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衝著陸家的財產來的。我是衝著陸霆琛這個人來的。您信也好，不信也罷，這是我的真心話。」
她說完，轉身離開。
趙秀蘭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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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相
婚禮結束後，沈念回到新房。
說是新房，其實是陸霆琛婚前住的公寓。三百多平的大平層，裝修得低調奢華，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沈念坐在沙發上，婚紗已經換下，穿了一件簡單的家居服。她沒有開燈，就那麼在黑暗中坐著，看著窗外的燈火。
門開了。
陸霆琛走進來，看見黑暗中的她，愣了一下。
「怎麼不開燈？」
沈念沒回答。
陸霆琛走到牆邊，按開開關。燈光亮起，刺得沈念眯了眯眼。
「我們談談。」他說。
沈念抬起頭：「好，談吧。」
陸霆琛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林小柔，」他終於開口，「是我大學時候的女朋友。」
沈念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們在一起三年，從大二到畢業。畢業的時候，她家裡不同意，嫌我家……」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嫌我家太有錢，說她配不上。」
沈念愣了一下。
「她家是普通工薪階層，父母都是老實人。她媽跟我說，你們這種豪門，我們高攀不起。我就小柔一個女兒，不想她嫁過去受委屈。」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當時年輕氣盛，覺得只要兩個人相愛，什麼困難都能克服。我跟她媽保證，會好好待她，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但她媽還是不同意。」
「後來呢？」
「後來她跟我分手了。」陸霆琛說，「她說她媽說的對，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強求不來。」
沈念沉默了片刻：「那孩子是怎麼回事？」
陸霆琛抬起頭，看著她。
「孩子是我的，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沈念愣住了。
「分手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聯繫過。我不知道她懷孕了，不知道她生了孩子。她從來沒告訴過我。」
他苦笑了一下：「今天她突然出現，我也很意外。」
沈念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說謊的痕跡。
但沒有。
他的眼神很坦誠，坦誠得讓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你信嗎？」陸霆琛問。
沈念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終於說，「我該不該信你。」
陸霆琛點點頭：「我知道。換做是我，我也不會輕易相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沈念，我知道今天的事讓你很難堪。我欠你一個道歉，也欠你一個解釋。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回過頭，看著她。
「我娶你，不是因為家裡的安排，不是因為商業聯姻。我是真心想娶你的。」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他繼續說，「我們認識八個月，見面不超過二十次，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都不到一百句。但就是這八個月，讓我覺得，你是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
他走回她面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沈念，我不要求你現在就相信我。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以後的時間，證明給你看。」
沈念看著他，很久很久。
「陸霆琛，」她終於開口，「你知道今天最難堪的是什麼嗎？」
陸霆琛愣了一下。
「不是林小柔出現，不是你媽當眾宣布遺囑，不是你有個私生子。」沈念的聲音很平靜，「最難堪的是，我從頭到尾，什麼都不知道。」
她看著他，眼眶終於紅了。
「我是你的妻子，要和你共度餘生的人。但關於你，我知道什麼？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我知道你每周三去健身房，周六陪母親吃飯。我知道你工作很忙，經常加班到深夜。」
她吸了吸鼻子：「但我不知道你有一個愛了三年的前女友。我不知道你可能有一個孩子。我不知道你媽打算把財產留給私生子。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心裡裝著什麼，你有沒有真心待過我。」
眼淚終於落下來。
「陸霆琛，我是你的妻子，但我像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陸霆琛看著她，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掉眼淚，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對不起，」他說，「是我的錯。」
沈念沒說話。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這些事，」他說，「但我不敢。」
「為什麼不敢？」
「因為……」他頓了頓，「我怕你知道了，就不嫁給我了。」
沈念愣住了。
「我知道這很自私，」他說，「但我是真的怕。我怕你像別人一樣，知道我是陸家的人，就敬而遠之。我怕你知道我有個複雜的家庭，就不敢靠近。我怕你知道我有個前女友，就覺得我不夠真心。」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我選擇了隱瞞。我以為，等我們結婚了，等感情深了，再慢慢告訴你。但我沒想到，會有人在婚禮上替我公開。」
沈念沉默了很久。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她問。
陸霆琛看著她：「你指什麼？」
「林小柔，孩子，你媽的遺囑。」
陸霆琛沉默了片刻。
「林小柔的事，我會處理好。孩子如果是我的，我會負責。至於我媽的遺囑——」他頓了頓，「那是她的事，我不在乎。」
「不在乎？」沈念有些意外，「那是幾十億的資產。」
「我知道。」陸霆琛看著她，「但我不在乎。那些錢，是我爸留下來的，我媽想給誰就給誰。我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收入，不需要靠遺產過日子。」
沈念看著他，眼神里有了變化。
「你不生氣嗎？」她問，「你媽當眾宣布把財產留給私生子，讓你在所有親朋好友面前難堪，你不生氣嗎？」
陸霆琛沉默了片刻。
「生氣，」他說，「當然生氣。但那是我媽，我能怎麼辦？」
他低下頭：「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她性格強勢，控制欲強，但我知道，她是為我好。只是她的好，有時候讓人接受不了。」
沈念沒說話。
「她今天當眾宣布遺囑，與其說是給我難堪，不如說是……」他頓了頓，「不如說是想讓我明白，在豪門，利益比感情重要。」
他抬起頭，看著沈念：「但我早就明白了。所以我從來不指望從她那裡得到什麼。我只想靠自己，過自己的生活。」
沈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她以為自己了解，但其實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有個這麼複雜的家庭，不知道他心裡裝著這麼多事，不知道他看起來溫文爾雅，其實骨子裡這麼倔強。
「陸霆琛，」她忽然問，「你媽說的那個私生子，是誰？」
陸霆琛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媽在外面有一個兒子，比我小几歲。但那個人是誰，住在哪裡，我一概不知。」
沈念皺起眉頭：「你媽從來沒告訴過你？」
「沒有。我也是幾年前偶然聽說的。」他苦笑了一下，「我媽那個人，做事從來不留把柄。她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沈念沉默了。
這個家，比她想像的複雜得多。
「還有一件事，」陸霆琛看著她，「你媽今天說的那個別墅，真的是租的？」
沈念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是，」她說，「我媽為了撐面子，租了一套別墅，說是陪嫁。房產證寫我的名字，是給我留條後路。」
陸霆琛點點頭：「你媽對你真好。」
沈念看著他，忽然問：「你不生氣嗎？」
「生氣什麼？」
「沈家騙了你們。說好的陪嫁別墅，其實是租的。」
陸霆琛笑了笑：「我生什麼氣？我又不是衝著別墅娶你的。」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他繼續說，「你媽說得對，那套別墅寫你的名字，是給你留後路。這說明她真心為你著想。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沈念看著他，很久很久。
這個男人，真的不一樣。
她見過太多豪門子弟，眼高於頂，目中無人。他們談起聯姻，第一句話永遠是「她家有多少資產」「她能給我帶來什麼資源」。
但陸霆琛不是。
他從一開始，就沒問過她家有多少錢。他甚至沒問過她的工作、她的收入。他只是問她：你喜歡什麼？你想去哪裡？你過得好不好？
沈念以為那是豪門子弟的教養和禮貌。
但現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禮貌，那是真心。
「陸霆琛，」她說，「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剛才說，你娶我是真心的。那我想知道，你喜歡我什麼？」
陸霆琛看著她，目光專注而溫柔。
「我喜歡你站在那裡，不卑不亢的樣子。」他說，「第一次見面，你坐在那裡，我媽問你家有多少資產，你笑了笑，說『夠花』。我媽臉色變了，你當沒看見。」
他繼續說：「我喜歡你看人的眼神。你看人的時候，從來不打量對方的穿著打扮，只看對方的眼睛。我媽說你不懂規矩，但我覺得，你懂的東西，比規矩重要得多。」
他頓了頓：「我喜歡你剛才在婚禮上的樣子。那種情況下，換成別人，早就哭了鬧了。但你站在那裡，穩住全場，把婚禮撐到底。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麼嗎？」
沈念搖搖頭。
「我在想，」他說，「我娶對人了。」
沈念的眼眶又紅了。
這個男人，是真的在看她。
不是看她的家世，不是看她的背景，是看她這個人。
「陸霆琛，」她說，「我現在還是不確定，我能不能相信你。」
陸霆琛點點頭：「我知道。」
「但我想試試。」她說，「試試看，我們能不能走下去。」
陸霆琛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
「沈念，」他說，「謝謝。」
沈念搖搖頭：「別謝我。我不是為你。我是為我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我從小就知道，婚姻不是童話。我爸媽吵了二十多年，最後還是在一起。他們教會我一件事——」
她回過頭，看著他。
「婚姻不是找一個完美的人，是找一個願意和你一起面對不完美的人。」
她頓了頓：「你今天讓我看到了你的不完美。現在，我想看看，我們能不能一起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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