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裡那根刺,不是說拔就能拔的。
蘇念知道媽媽的想法。她沒多說,只是用實際行動證明,這次不一樣了。
周源搬了回來。
不是以前那個出租屋,而是蘇念現在住的這套房子。三室一廳,爸媽住一間,她和恬恬住一間,周源住一間。雖然不同房,但至少在一個屋檐下。
周源每天早起做早飯,然後送恬恬上學。下班後去店裡幫忙,晚上輔導恬恬功課。周末帶全家人出去玩,有時去公園,有時去郊外,有時就在家包餃子。
日子過得像普通的一家人。
李秀蘭看著這些,心裡的疙瘩慢慢鬆動了。
2
恬恬是最開心的。
她終於可以天天見到爸爸了。早上醒來,爸爸已經在廚房忙活;放學回家,爸爸會問她今天學了什麼;晚上睡覺前,爸爸會給她講故事。
雖然爸爸和媽媽還是分房睡,但她不懂這些。她只知道,現在家裡有爸爸、媽媽、外婆、外公,還有奶奶經常來,好熱鬧。
有一天晚上,她問蘇念:「媽媽,爸爸以後都不走了嗎?」
蘇念愣了一下。
「誰說的?」
「我自己想的。」恬恬說,「以前爸爸都是來看我,然後就走。現在他不走了,天天都在。」
蘇念看著她,心裡有點酸。
「嗯,爸爸以後都不走了。」
恬恬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太好了!」
那天晚上,她抱著周源給她買的那個小豬玩偶,睡得特別香。
3
周源搬回來後,張桂香來的次數更多了。
她每周來兩三次,有時帶點自己做的吃食,有時幫李秀蘭一起做飯。兩個老太太現在處得像姐妹一樣,無話不談。
有一次,李秀蘭問她:「桂香,你就不想搬過來一起住?」
張桂香搖搖頭。
「不了。我一個人住挺好的。離得也不遠,想來看隨時來。住一起,時間長了兩看生厭,反倒不好。」
李秀蘭點點頭。
「也是。」
張桂香看著她,突然說:「秀蘭姐,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肯接受我。」張桂香眼眶有點紅,「我做了那麼多錯事,你不計前嫌,還把我當姐妹待。我這輩子,值了。」
李秀蘭擺擺手。
「別說這些。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張桂香擦擦眼角,笑了。
「行,不說了。來,我給你看恬恬新拍的照片。」
她掏出手機,兩個老太太湊在一起,翻看著照片,有說有笑。
4
秋天的時候,陳佳麗回來了。
不是探親,是徹底回來。她在南方乾了好幾年,攢了點錢,想回來開個小店。問蘇念有沒有好的建議。
蘇念幫她打聽了一圈,最後在學校附近盤了個小門面,開文具店。學生多,生意穩定,適合她這種沒經驗的新手。
開業那天,蘇念送了她一個大花籃。周源幫著搬貨,張桂香在店裡忙前忙後,恬恬也來湊熱鬧,幫著整理文具。
陳佳麗看著這一家人,眼眶有點紅。
「哥,嫂子,謝謝你們。」
周源拍拍她的肩。
「一家人,說什麼謝。」
蘇念在旁邊點點頭。
陳佳麗笑了。
那天晚上,全家人在一起吃飯。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張桂香打了下手。周源開了瓶好酒,給每個人都倒上。
恬恬舉著她的果汁,喊了一聲:「乾杯!」
大家一起舉杯。
窗外,月亮很圓,星星很亮。
5
恬恬十一歲那年,發生了一件大事。
周源工傷了。
那天他在物業公司幹活,檢修電路的時候,梯子滑了,他從兩米多高的地方摔下來。左手骨折,肋骨斷了兩根,還摔出了輕微腦震盪。
蘇念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店裡忙。她扔下手裡的活,打了輛車就往醫院趕。
到醫院的時候,周源已經進了手術室。張桂香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臉都白了,渾身發抖。看到蘇念來,她一把抓住她的手。
「念念,源兒他……他不會有事吧?」
蘇念握著她的手,感覺她的手冰涼。
「媽,別怕。醫生會盡力的。」
她們在外面等了三個多小時。
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醫生出來說,手術很成功,骨折的地方都接好了,肋骨也固定了,腦震盪需要觀察幾天,應該沒有大礙。
張桂香聽了,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蘇念扶住她。
「媽,沒事了。」
張桂香點點頭,眼淚流下來。
周源被推出來的時候,麻醉還沒過,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張桂香撲過去,拉著他的手,哭著喊他的名字。
蘇念站在旁邊,眼眶也濕了。
那天晚上,她沒回家,在醫院陪床。恬恬讓媽媽帶著睡,她放心不下周源。
周源半夜醒了,看到她在旁邊,愣了一下。
「念念,你怎麼在這兒?」
「陪你。」蘇念說。
周源看著她,眼眶紅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蘇念搖搖頭。
「別說這些。好好養傷。」
周源點點頭。
那一夜,蘇念握著周源的手,一直沒鬆開。
6
周源住院那段時間,蘇念兩頭跑。
白天去店裡,下午去醫院,晚上陪床。媽媽幫著看店,張桂香在醫院照顧周源。恬恬放學後也來,給爸爸講學校的事,逗他開心。
周源看著女兒,心裡又酸又甜。
有一天,他拉著蘇念的手,說:「念念,等我好了,咱們去領證吧。」
蘇念愣住了。
「你說什麼?」
「領證。」周源說,「復婚。」
蘇念沒說話。
周源看著她,眼裡滿是期待。
「念念,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但這幾年,我想證明給你看,我真的改了。我想和你一起把恬恬養大,想和你一起變老。你……願意嗎?」
蘇念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源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
「等你好了再說。」
周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燦爛。
7
周源出院那天,全家人去接他。
恬恬跑在最前面,看到他出來,撲過去抱住他。
「爸爸!」
周源彎下腰,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抱著她。
「恬恬,想爸爸了沒?」
「想了!」恬恬說,「每天都想!」
周源笑了,親了親她的臉蛋。
張桂香在旁邊抹眼淚,陳佳麗挽著她,輕聲安慰她。李秀蘭站在蘇念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笑。
蘇念走過去,看著周源。
「走吧,回家。」
周源點點頭。
回家路上,周源坐在副駕駛,蘇念開車。恬恬坐在后座,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事。張桂香和陳佳麗坐在後面,偶爾插一句嘴。
陽光很好,照進車窗,暖洋洋的。
周源轉過頭,看著蘇念的側臉。
她比以前瘦了點,但更好看了。眼睛還是那麼亮,嘴唇抿著,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結婚的時候,也是這樣,她開車,他坐在旁邊。
那時候,他們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
後來,一切都變了。
現在,又回來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蘇念愣了一下,但沒掙開。
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8
周源康復之後,真的去準備了復婚的事。
他先去民政局問了流程,然後買了一個新的戒指。不是鑽石的,是簡單的白金戒指,他現在的經濟條件只能買這個。但他覺得,心意到了就行。
求婚那天,他選了個周末。
早上起來,他做了一桌子早飯。恬恬的煎蛋,蘇念的溏心蛋,還有小米粥、小菜、水果。擺得整整齊齊。
蘇念起來的時候,看到這桌子,愣了一下。
「今天什麼日子?」
周源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戒指盒,打開,單膝跪在地上。
蘇念愣住了。
「周源,你幹什麼?」
周源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念念,我知道我不配。我以前騙你,傷害你,讓你一個人吃了那麼多苦。但這幾年,我真的改了。我想和你重新開始,想和你一起把恬恬養大,想和你一起變老。你願意嫁給我嗎?」
蘇念站在那兒,看著他。
這個男人,跪在她面前,手裡舉著一個戒指。頭髮白了點,眼角皺紋多了點,但眼睛還是那麼亮,看著她的時候,還是那麼專注。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穿著件白襯衫,站在公司門口,朝她笑。
她想起他求婚的時候,也是單膝跪地,手裡舉著一枚小小的鑽戒。
她想起婚禮上他的笑容,想起那些甜蜜的日子,也想起後來的欺騙和傷害。
但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變了。
重要的是,她還能感覺到他眼裡的真誠。
恬恬從房間裡跑出來,看到這一幕,興奮地喊起來:「媽媽,爸爸在求婚!你快答應!」
蘇念被她一喊,回過神。
她看著周源,看著他舉著的那個戒指,看著他期待的眼神。
然後她伸出手。
「給我戴上吧。」
周源愣住了,然後眼眶紅了。他手忙腳亂地給她戴上戒指,站起來,一把抱住她。
恬恬在旁邊拍著手,高興地跳起來。
「媽媽答應了!媽媽答應了!」
李秀蘭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沒說什麼,只是轉身回去繼續做飯。
有些事,不用多說。
9
復婚那天,很簡單。
沒有婚禮,沒有宴席,就兩個人去民政局,領了證,拍了照。
出來的時候,周源拉著蘇念的手,說:「念念,委屈你了。」
蘇念搖搖頭。
「有什麼委屈的?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周源點點頭。
他們回到家,張桂香和李秀蘭已經做了一桌子菜。恬恬在旁邊等著,看到他們回來,跑過來。
「媽媽,爸爸,你們領證了?」
蘇念點點頭。
恬恬高興地跳起來。
「太好了!以後爸爸媽媽永遠在一起了!」
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有說有笑。
周源給蘇念夾菜,蘇念給周源盛湯。張桂香和李秀蘭聊著家長里短,陳佳麗給恬恬講她小時候的趣事。
恬恬聽著,笑得前仰後合。
蘇念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終於又回到了原點。
但又不一樣了。
以前是兩個人,現在是一家子。
以前有欺騙,現在有真誠。
以前有隔閡,現在有包容。
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10
復婚後,周源正式搬進了蘇念的房間。
那間房,他以前睡過,後來空了幾年。現在又住進去了,但感覺完全不同。
第一天晚上,他躺在她旁邊,有點緊張。
蘇念問他:「你緊張什麼?」
周源說:「我怕你不習慣。」
蘇念笑了。
「有什麼不習慣的?又不是沒睡過。」
周源也笑了。
那一夜,他們聊了很多。聊過去,聊現在,聊未來。聊恬恬,聊爸媽,聊以後的日子。
聊到很晚,聊到兩人都睏了。
周源握著她的手,睡著了。
蘇念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踏實的感覺。
這個男人,終於回來了。
11
恬恬十二歲那年,小學畢業了。
畢業典禮那天,蘇念和周源都去了。張桂香和李秀蘭也去了,坐在觀眾席上,看著台上的孫女。
恬恬穿著畢業服,戴著畢業帽,站在台上,代表全班發言。
她講得很好,不怯場,聲音洪亮,贏得了陣陣掌聲。
講完之後,她朝台下揮揮手。
蘇念看著她,眼眶濕了。
十二年了。從襁褓中的嬰兒,到台上的少女。她長大了。
周源也紅了眼眶。
典禮結束後,他們一起拍照。恬恬站在中間,左邊是蘇念,右邊是周源。後面是張桂香、李秀蘭、還有陳佳麗。
攝影師喊:「一、二、三,茄子!」
大家一起喊:「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