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的小辰迷迷糊糊睜開眼,小奶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葉知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想捂住小辰的嘴。
可來不及了。
小辰伸出燒得通紅的小手,努力想去夠她的口罩。
" 阿姨,你能做我的媽媽嗎?"
童言無忌,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在場兩個成年人的心臟。
葉知秋手裡的筆," 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02
" 瞎說什麼!"
我低聲呵斥,心跳得像擂鼓。
小辰被我一凶,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把腦袋埋進我懷裡,小聲抽噎。
" 爸爸,我好難受......"
我心疼得不行,只能一下下輕撫他的後背。
對面的葉知秋已經撿起了筆,重新低下頭,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張病歷單上微微顫抖的字跡,泄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 先去驗個血,做個流感篩查。"
她的聲音恢復了職業性的冷靜,撕下病歷單,遞給我。
指尖在空中短暫觸碰,她的手很涼,我的心卻很燙。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接過單子,抱著小辰快步離開。
身後,那道目光如影隨形。
抱著孩子排隊、繳費、抽血,一通折騰下來,我後背的襯衫都濕透了。
小辰抽血時哭得撕心裂肺,一聲聲" 爸爸",喊得我心都碎了。
好不容易哄睡著,我把他安置在留觀室的病床上,才有空喘口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錢婉婷發來的微信。
一張麻將桌的照片,她剛自摸了一把大三元。
配文是:" 今晚手氣爆棚,老公,回來給你帶夜宵!"
我盯著那張照片,心裡一陣陣發寒。
她出門的時候,小辰已經開始發燒了,三十八度三。
我讓她別去,孩子不舒服。
她怎麼說的?
" 不就是個低燒嗎?你一個大男人還搞不定?姐妹們都約好了,不去多掃興。"
" 再說了,男孩子皮實,發發燒還能增強免疫力呢。"
她說完,對著鏡子描上最後一筆口紅,拎著新買的迪奧包,踩著高跟鞋出了門。
門" 砰"地一聲關上,把我和孩子的世界,隔絕在裡面。
三個小時後,小辰燒到了三十九度九,渾身抽搐。
我打了七八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微信里,我發了幾十條消息。
" 婉婷,小辰情況很不好,趕緊回來!"
" 我們現在在市中心醫院急診,你快過來!"
" 看到回個信息!"
最後一條消息旁,那個紅色的感嘆號,刺得我眼睛生疼。
她把我拉黑了。
為了不耽誤她打麻將。
我看著病床上燒得小臉通紅的兒子,再看看手機里那張炫耀戰績的照片,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直衝天靈蓋。
指甲掐進掌心,感覺不到疼。
這就是我當初拼了命,不惜和葉知秋分手,也要娶的女人。
這就是當初口口聲聲說會把我的孩子當親生的女人。
真是天大的笑話。
03
化驗結果出來了,甲流陽性,血象很高,醫生建議住院。
我抱著小辰去辦住院手續。
經過分診台時,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葉知秋還坐在那個位置,只是面前排起了長隊。
她像一部不知疲倦的機器,問診、開單、寫病歷,頭也不抬。
一個喝醉酒的男人在對她罵罵咧咧,嫌她動作慢。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們還在念大學,在學校外面的小餐館吃飯。
鄰桌几個混混喝多了,對著葉知秋吹口哨,說些不乾不淨的話。
當時我年輕氣盛,抄起一個啤酒瓶就想衝上去拚命。
是葉知秋拉住了我。
她拉著我跑出很遠,直到聽不見那些污言穢語。
我氣得發抖,罵自己沒用,不能保護她。
她卻從背後抱住我,把臉貼在我背上,輕聲說:
" 顧言深,我不需要你為我拚命,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那一刻,晚風溫柔,她的聲音比晚風更溫柔。
我以為,我們會有一輩子。
可我們最後還是分開了。
因為她爸媽。
他們是省里小有名氣的畫家,書香門第,講究門當戶對。
而我,一個從窮山溝里考出來的學生,除了成績,一無所有。
第一次登門,我提著兩瓶自認為還不錯的白酒和一條煙,現在想來,真是寒酸得可笑。
她媽媽接過東西,轉身就放在了門口的鞋柜上,仿佛那是什麼髒東西。
她爸爸全程沒和我說一句話,只顧著自己泡茶,用眼角的餘光打量我,那眼神,像在評估一件沒有價值的商品。
飯桌上,她媽媽笑著問我:
" 小顧啊,聽知秋說,你準備考研?"
我連忙點頭:
" 是,阿姨,我想留校當老師。"
" 當老師好啊,穩定。"
她點點頭,話鋒一轉。
" 不過,現在的大學老師,也要看出身的。你這個條件,想在省城立足,怕是不容易哦。"
" 我們家知秋呢,從小沒吃過苦。她一件衣服,可能就是你一個月的生活費。我不是看不起你,小顧,只是戀愛和結婚是兩碼事。"
" 你給不了知秋想要的生活。"
一頓飯,我如坐針氈。
從她家出來,葉知秋看我臉色不好,想安慰我。
我卻第一次對她發了火。
我說:
" 你爸媽說得對,我就是個窮光蛋,我配不上你。"
我們開始冷戰。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錢婉婷出現了。
04
她是我的同系學妹,熱情、大膽,像一團火。
她知道我家境不好,就天天給我帶飯,幫我占座,在我為了省錢不參加集體活動時,她會大大咧咧地幫我把錢付了,說:
" 學長,這頓我請,下次你請我吃大餐!"
她從不提我們之間的差距,她的眼睛裡,只有對我滿滿的崇拜和愛慕。
我那顆被葉知秋父母踩在腳下的自尊心,在她這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