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正拉著他的手,開心地說著什麼。
" 叔叔,你是我媽媽派來看我的嗎?"
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那個男人轉過身來。
一張陌生的臉,四十五歲上下,戴著金絲眼鏡,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手腕上那塊江詩丹頓的手錶,在燈光下閃著低調而昂貴的光。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 你就是顧言深吧?我是錢婉婷的朋友,孟致遠。"
孟致遠?
我從沒聽錢婉婷提起過這個名字。
" 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把小辰護在身後。
" 別緊張。"
孟致遠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 我只是受婉婷所託,過來看看孩子。"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意味深長。
" 順便,帶個話。"
11
孟致遠的話還沒說完,小辰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立刻轉身去給他拍背,顧不上理會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
小辰咳得小臉通紅,眼淚都涌了出來。我趕緊倒了溫水,一點點喂他喝下。
"爸爸……我難受……"
小辰虛弱地靠在我懷裡,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
孟致遠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等小辰終於平靜下來,我才重新看向他。
"什麼話?"
我的聲音很冷。
孟致遠整了整領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床頭柜上。
"婉婷說,這裡面是你需要的東西。三天後,她會聯繫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小辰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顧先生,有些事,該放手就放手。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但更需要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
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我盯著那個信封,好半天沒敢去碰。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種強烈的預感——裡面裝著的,是能夠摧毀我的東西。
隔壁床的媽媽小心翼翼地問:
"大哥,要不要看看?"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信封。
很薄,裡面似乎只有幾張紙。
我拆開,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幾張照片,還有一份列印的文件。
第一張照片,是我和公司財務總監王姐在辦公室加班的畫面。照片角度很刁鑽,拍的是我遞給她一杯咖啡的瞬間,看起來像是什麼親密舉動。
第二張,是我在停車場扶了一把差點摔倒的女下屬。
第三張,是我和幾個客戶在會所談項目,旁邊陪酒的小姐正在給我倒酒。
每一張照片,單獨看都沒什麼,但連在一起,配上合適的文字,就能編造出一個"出軌成性、道德敗壞"的故事。
我的手開始發抖。
再看那份文件,是一份離婚協議草案。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房產歸錢婉婷,存款歸錢婉婷,公司股份分一半給錢婉婷,小辰的撫養權歸錢婉婷。
我什麼都得不到,除了凈身出戶的"自由"。
最後一頁,還附了一行字:
"簽了,這些照片就當不存在。不簽,我會讓全世界都知道,你顧言深是個什麼樣的人。到時候,別說撫養權,你連探視權都別想要。"
我閉上眼睛,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原來,她早就在算計我。
那些所謂的陪我吃苦,所謂的不離不棄,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投資。
現在投資有了回報,她要連本帶利地收割了。
12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醫院樓頂的天台上,吹了整整三個小時的冷風。
手機里,是小辰剛出生時的照片。
那么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丑得像只小猴子。
錢婉婷抱著他,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給她足夠好的生活,她就會珍惜這個家。
可我錯了。
有些人,永遠喂不飽。
你給她一百萬,她要一千萬。你給她房子,她要別墅。你給她今天,她還要明天和後天。
而當你給不了的時候,她就會露出獠牙,把你撕得粉碎。
"不想開點?"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猛地回頭,看到葉知秋站在天台門口,手裡拿著兩杯熱咖啡。
她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我。
"夜班的時候,我經常來這裡待一會兒。沒想到會遇到你。"
我接過咖啡,掌心傳來的溫度,讓我僵硬的手指稍微恢復了些知覺。
她在我旁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和我一起看著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
冬夜的風很冷,吹得人骨頭都疼。
可坐在她身邊,我卻莫名覺得,沒那麼冷了。
"小辰的情況穩定了,明天應該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她輕聲說。
"嗯。"
我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謝謝你。"
"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
她說得很平靜。
我們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會起身離開的時候,她開口了。
"顧言深,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側過頭看她。
路燈的光線很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的陰影。
"當年,你為什麼要那麼絕情地把我推開?"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她自己。
"如果你只是覺得我們不合適,只是不愛了,為什麼不好好說?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傷害我?"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收緊了。
往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我淹沒。
"因為……因為我自卑。"
我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你爸媽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你。我也覺得,我確實配不上。"
"與其等著被你拋棄,不如我先拋棄你。"
"至少這樣,我還能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說完,我苦笑了一聲。
"可笑吧?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我親手毀掉了最珍貴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