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房款還了銀行貸款,分割給高鵬一部分,扣除各項費用,剩下的,依然是一筆可觀的數字。
這是我安身立命的底氣。
是我媽留給我最後的庇護,也是我自己掙來的籌碼。
我打開另一個APP,開始瀏覽一些理財產品和短期課程。
以前,我的錢總是不知不覺就花在了「家庭」開銷上,或者被以各種名義「借」走。
現在,我可以好好規劃,為自己投資,為未來打算。
也許,去學一直想學但沒時間學的設計課程?
或者,策劃一次短途旅行?
又或者,只是簡單地存起來,作為應對未來風險的儲備。
選擇權,第一次,完全地、清晰地,握在了我自己手裡。
這種感覺,很好。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自然醒。
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照進來,暖洋洋的。
我做了簡單的早餐,坐在小陽台上,慢慢吃完。
然後,開始整理帶來的東西。
把衣服掛進衣櫃,把書擺上書架,把媽媽的照片,小心地放在床頭柜上。
看著照片里媽媽溫柔的笑容,我輕輕摸了摸相框。
「媽,我搬新家了。這次,是我自己的家。」
「我會好好的,您放心。」
電話響了,是王先生。
「方女士,沒打擾您吧?跟您同步個情況,碧水苑那邊房子的交割手續已經全部完成,沈先生那邊很滿意。另外,您前夫高鵬先生,今天上午聯繫了我們門店。」
我微微挑眉:「他聯繫你們幹什麼?」
「他詢問那套房子的最終成交價,以及……打聽沈先生的聯繫方式。當然,我們沒有透露任何客戶信息,只是按照流程告知他,交易已經完成,與他無關了。」王先生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謹慎。
「他後來沒再糾纏吧?」
「沒有,聽說價格後,沉默了一會兒,就掛了電話。」王先生頓了頓,補充道,「方女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您前夫和他家人的事,在小區里好像……傳開了。當然,是站在您這邊的居多。很多人早就看不慣他們那種做派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釋然。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天在樓道里鬧出那麼大動靜,鄰居們又不瞎不聾。
也好。
真相如何,大家心裡有桿秤。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王先生。也謝謝您這段時間的幫忙。」
「您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方女士,以後有需要,隨時聯繫。」
掛掉電話,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
生活還在繼續。
高鵬和他的家人如何,我已不再關心。
那就像翻過去的一頁書,或許不那麼愉快,但已不值得我再投入任何情緒。
我的生活,有了新的章節,需要我去書寫。
幾天後,我回原公司辦理離職交接。
賣房款給了我足夠的緩衝,我想換個環境,嘗試一些新的可能,或者給自己放個短假,好好思考未來的方向。
上司很惋惜,但表示理解。
同事小林,就是幫我寄存東西的那位,悄悄把我拉到一邊。
「小雅姐,你真是太厲害了!說賣就賣,說離就離!乾脆利落!我們私下都佩服死你了!」
她壓低聲音。
「你都不知道,你前夫那個妹妹,高敏,前幾天還跑到我們公司樓下想堵你,被保安攔住了,在外面嚷嚷了半天,說什麼你捲款跑了,心腸歹毒……後來好多人圍觀,指指點點的,她自己沒臉,才灰溜溜走了。」
我皺了皺眉。
高敏還是這麼不消停。
「隨她去吧。我跟他們沒關係了。」
「就是!那種人,理都別理!」小林憤憤道,「對了,小雅姐,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找到新工作了嗎?」
「還沒,想先休息一段時間。」
「也好,你這些年太拼了,是該好好歇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嗯,謝謝你,小林。」
辦完手續,抱著一個裝雜物的紙箱走出公司大樓。
陽光有些晃眼。
我回頭看了一眼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心裡沒有太多留戀,只有一種告一段落的輕鬆。
手機震動,是周晴發來的消息。
「晚上有空沒?姐發現一家超棒的私房菜,慶祝你恢復單身貴族身份!我請客!」
我笑了,回復。
「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安穩,完全由我自己掌控。
我開始上網課,學一些感興趣的東西。
偶爾和周晴,或者其他朋友小聚。
也開始留意一些新的工作機會,但不著急,慢慢挑選。
一個多月後的某個下午,我正在家裡整理學習筆記,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小雅,我是劉春梅。能和你見一面嗎?有點事,想當面跟你說。不會耽誤你太久。」
劉春梅?
高飛的妻子,我曾經的嫂子。
她找我做什麼?
我想了想,回復了時間和地點,約在一個安靜的咖啡館。
第二天下午,我見到了劉春梅。
她比上次見時,更瘦了些,臉色也不太好,穿著普通的襯衫和長褲,顯得有些侷促。
看到我,她連忙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小雅,你來了。坐,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點了杯水。
「找我有什麼事?」我開門見山。
劉春梅搓著手,眼神躲閃,醞釀了半天,才低聲開口。
「小雅,我……我是來跟你道歉的。也為以前的事,說聲對不起。」
我看著她,沒說話。
「以前,是我不對。我……我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想著明明,想著能有個好點的環境,沒顧及你的感受。」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羞愧。
「搬回去之後,家裡……亂成一團。媽病了,爸也天天唉聲嘆氣。高飛工作不順,天天喝酒。高敏跟家裡大吵一架,搬出去住了,聽說交了個不三不四的男朋友……」
「鵬子他……整個人都變了,不愛說話,工作也老是出錯……」
她頓了頓,抬頭看了我一眼,眼圈有點紅。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些。這都是我們自找的。我今天來,也不是想求你原諒,或者怎麼樣。」
「我就是……就是想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也為明明……他有時候會問,漂亮嬸嬸為什麼不來了……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孩子說……」
她哽咽了一下,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沒有太多波瀾。
像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略顯沉重的故事。
「都過去了。」我喝了口水,語氣平靜。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有些事,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挽回的。」
「至於明明,他是個好孩子。你們好好教他,別讓他……變成他爸爸和叔叔那樣就好。」
劉春梅猛地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小雅,謝謝你……謝謝你肯來見我,肯聽我說這些……」
她又坐了一會兒,斷斷續續說了些家裡的近況,無非是些雞毛蒜皮的困難和抱怨。
我沒有多問,也沒有評價。
臨走時,劉春梅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裝簡單的盒子,推到我跟前。
「這個……是我自己做的點心,不值什麼錢。你……你別嫌棄。」
我看著她那小心翼翼、帶著討好和愧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接了過來。
「謝謝。」
劉春梅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難受了,匆匆說了聲「再見」,就低著頭,快步離開了咖啡館。
我打開那個小盒子,裡面是幾塊手工餅乾,樣子不算精緻,但能看出是用心做的。
我拿起一塊,嘗了嘗。
味道,很普通。
有點甜,有點干。
就像我和高家那場短暫的、錯位的「親情」。
甜是表象,乾澀才是內里。
終究,是咽不下去的。
我把盒子蓋上,放在桌子上。
然後,結帳,離開。
走出咖啡館,傍晚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冬的微涼,卻很清爽。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個小盒子,連同剛才那段插曲,都留在了身後的咖啡館裡。
有些道歉,可以接受。
但有些路,走過了,就再也無法回頭。
也不必回頭。
我的新生活,才剛開始。
前方,或許仍有風雨,但我知道,我已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別人屋檐下,看人臉色的方小雅。
我有了自己的屋檐。
雖然小,但堅固,溫暖,完全屬於我。
這就夠了。
我攏了攏衣領,迎著風,向前走去。
腳步,踏實而堅定。
遠處,夕陽正在緩緩下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