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她立刻衝過來,一把抱住我。
「小雅!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她的懷抱溫暖而有力,帶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水味。
我僵硬了一下,隨即,慢慢放鬆下來,回抱住她。
「我沒事,晴晴。真的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周晴拍著我的背,聲音有些哽咽,「你呀,就是太能忍了!早該這樣了!那種男人,那種家庭,有什麼好留戀的!」
她鬆開我,上下打量,眼裡滿是心疼。
「看你,臉色這麼差,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睡覺吧?走,上車,姐帶你吃好吃的去!然後回家,好好睡一覺!天塌下來,姐陪你扛著!」
坐進周晴溫暖的車裡,系好安全帶。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駛入陽光明媚的街道。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碧水苑那幾棟高聳的住宅樓。
然後,轉回頭,看向前方。
路還很長。
但方向,終於掌握在我自己手裡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暫時住在了周晴的公寓。
她把自己的臥室讓給我,自己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別跟我客氣,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理清思路。」她不容我拒絕。
我確實需要時間。
我需要處理賣房的手續,需要和高鵬談離婚,需要找新的住處,需要規劃以後的生活。
每一件事,都不容易。
但奇怪的是,當我真正下定決心,斬斷那些束縛我的藤蔓後,反而覺得,前路雖然未知,卻不再像以前那樣令人窒息。
周一下午,我和買家沈先生,在中介王先生和沈先生律師的陪同下,順利辦理了房產過戶的相關手續。
過程比想像中順利。
沈先生話不多,但做事乾脆利落,所有款項,在手續完成後第一時間,就打到了我指定的帳戶。
看著手機銀行里那串長長的數字,我心裡並沒有太多喜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真實的踏實感。
這是我的錢。
用我的付出,我的決斷,換來的,完全屬於我自己的錢。
高鵬在我辦理手續當天,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條信息。
從最初的憤怒威脅,到後來的哀求挽回,再到最後無奈的妥協。
「方小雅,算你狠。」
「房子賣了,錢呢?我的那份,你什麼時候給我?」
「我們談談,離婚的事。」
他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疲憊,不甘,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怨氣。
「錢,在扣除銀行貸款和各項費用後,根據我們的出資比例和還款記錄,我會把你應得的部分,核算清楚,轉給你。清單我會發你。」
「離婚協議,我會讓我的律師準備。你有任何要求,可以和我的律師談。」
我的回答,平靜而疏離,像是在處理一項普通的商務合作。
「律師?方小雅,你至於嗎?我們夫妻一場,非要鬧到對簿公堂?」高鵬在電話那頭提高了聲音。
「至於。」我簡短地回答,「正是因為夫妻一場,才更需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免得到時候,又有人說我占了你們高家便宜。」
「你!」高鵬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頹然道,「好,好……方小雅,我真是看錯你了。你比我想的,狠多了。」
「彼此彼此。」我掛了電話。
狠嗎?
或許吧。
但我的「狠」,是被你們逼出來的。
是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傷害,淬鍊出來的。
我把核算好的清單,以及離婚協議的初稿,發給了高鵬。
清單上,每一筆款項,都列得清清楚楚,有據可查。
我的出資,他的出資,共同存款的構成,每月的還款明細……
像一份冷靜的財務報告,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露出了婚姻里最現實、也最不堪的一面。
高鵬沒有再糾纏錢的事。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他大概也知道,糾纏不出什麼結果。
至於離婚協議,我提出的條件很簡單。
沒有共同財產(房子已賣,錢已分割清楚),沒有子女,沒有債務。
各自名下的物品歸各自。
婚姻存續期間,我多付出用於家庭共同生活的部分,基於「公序良俗」和「做人起碼的道理」,他需要返還一部分。
金額不大,但這是個態度。
高鵬起初不同意,認為我「斤斤計較」,「不留情面」。
我的律師只回復了一句話:「如果您認為不妥,我們可以提請相關調解委員會介入,根據『公平原則』和『保護婦女權益』的基本精神來裁定。或者,將您婚前隱瞞債務、婚內意圖擅自處置重大夫妻共同財產等行為,作為證據提交。」
律師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高鵬沉默了。
幾天後,他同意了所有條件。
簽離婚協議那天,我們約在民政局門口。
他一個人來的,看起來有些憔悴,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鬍子也沒刮乾淨。
看到我,他眼神複雜,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我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協議帶了嗎?證件都齊了吧?」我公事公辦地問。
「……齊了。」高鵬澀聲道。
「那進去吧。」
手續辦得很快。
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確認雙方自願,然後蓋章,列印。
兩個暗紅色的小本子,遞了出來。
「好了。祝你們以後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我拿起屬於我的那一本,翻開,看了一眼。
照片上,還是三年前那兩個帶著憧憬和笑意的年輕人。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我把離婚證放進包里,對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小雅!」高鵬在身後叫住我。
我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錢……我已經轉給你了。你查收一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還有……對不起。」
我沒有回應,徑直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門。
外面陽光燦爛,有些刺眼。
對不起?
太輕了。
也,太晚了。
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有些路,走錯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和高鵬,就像兩條交叉的線,在某個點短暫相遇,然後,朝著各自的方向,越走越遠。
從此,山水不相逢。
拿到離婚證和賣房款的第二天,我開始找房子。
這次,我的目標很明確。
不需要太大,一室一廳或者開間就行。
但必須位置方便,社區安全,最重要的是——完全屬於我自己。
看了幾處後,我選中了一個中檔小區里的一套小一居。
五十平米,朝南,有個小小的陽台。
房子不算新,但保養得不錯,乾淨整潔。
關鍵是,它離我公司不遠,交通方便,周圍生活設施齊全。
更重要的是,當我走進那個小小的客廳,看著陽光灑在木地板上,心裡忽然有了一種久違的、安寧的感覺。
就是這裡了。
我幾乎沒有猶豫,當場就定了下來。
付了租金和押金,拿到了鑰匙。
這一次,鑰匙只有一把。
只屬於我一個人。
周末,周晴請了假,幫我搬家。
其實我也沒什麼好搬的,大部分東西還寄存在同事那裡,從周晴那裡帶走的,也不過是兩個行李箱。
「真決定就住這兒了?」周晴幫我把最後一個箱子推進門,打量著這個小窩。
「嗯,這裡挺好。」我點點頭,打開窗戶透氣。
「是挺好,雖然小點,但一個人住,足夠了。」周晴走過來,摟住我的肩膀。
「小雅,恭喜你,重獲新生。」
重獲新生。
這個詞,讓我心裡微微一動。
是啊,斬斷一段糟糕的關係,離開一個消耗你的環境,就像蛻去一層厚重僵硬的殼。
過程很痛,但之後,是輕盈,是自由,是重新呼吸的感覺。
「謝謝您,晴晴。這段時間,多虧了你。」我真誠地說。
「跟我還客氣什麼!」周晴大手一揮,「不過說真的,小雅,經過這事,你以後可得擦亮眼睛。找男人,不光要看他對你好不好,還得看他的家庭,看他是不是個有擔當、有界限感的人。像高鵬那種媽寶男加鳳凰男結合體,趁早遠離!」
我笑了。
「知道了,周老師。以後找對象,先政審三代。」
「這還差不多!」周晴也笑了。
我們一起打掃了房間,去超市買了些簡單的日用品和食物。
小小的房子,漸漸有了煙火氣。
晚上,周晴留下吃了頓簡單的火鍋,算是慶祝我的喬遷之喜。
「以後這就是你的地盤了!想幹嘛幹嘛,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臉色!」周晴舉著可樂杯,豪氣干雲。
「嗯!」我也舉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清脆的響聲,像是為過去划上一個句號,也為未來,開啟一個新的篇章。
送走周晴,我一個人坐在新家的沙發上。
夜色漸深,窗外是城市的燈火,和偶爾駛過的車流聲。
很安靜,也很踏實。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看著帳戶里的餘額。























